第802章 一碗面吃俩时辰，你们这是品御膳呢？

"你这孩子，说的是什么话！你们都是娘的孩子，娘都一样疼爱——手心手背都是肉，娘对谁都是一样的。有娘一口吃的，就绝对不会让你们饿着。"

马氏说着叹了口气，眉头轻轻蹙起来，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只是……娘身上也没有多余的银钱，一碗阳春面要好几文钱，娘实在是……"

四妮儿一听这话赶紧往后退了半步，两只手摆得飞快："娘放心！我不吃！我真的不饿！"

马氏看着她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满意，随即又换回了那副慈爱的面孔，伸手拉住了四妮儿的手腕：

"傻孩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既然大家一起出来，那肯定是要你也吃饱的。娘虽然身上的银钱不够，可是——"

她顿了顿，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亲热："你阿姐不是就在这儿做工吗？你去找她，让她给娘些银钱。娘有了银子，不就能给你买面吃了？"

兰香在旁边也适时地开了口，声音甜甜的，却透着一股子算计："是啊四妮儿，听说你阿姐做工的那个林家铺子还有不少好吃的吃食呢！你都拿上点儿，也给咱们尝尝！四妮儿最乖了，是不是？"

四妮儿站在那里，被继母和姐姐一左一右地夹着，两只手绞着衣角，指节攥得发白。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破了洞的布鞋，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可她不敢哭。

"可是……我不知道阿姐在哪里上工。”

"笨蛋！”兰香翻了个大白眼："鼻子底下有张嘴，你不会边走边问呐！赶紧的吧别磨蹭了！这两碗面还等着刘三妹拿钱付账呢！”

马氏柔声道："好孩子，娘知道你最有本事，快去吧，娘等着你——哦对了，那林家铺子卖的吃食，别忘了多带些回来，你爹和弟弟还在家里饿着肚子呢！”

四妮儿眼泪汪汪："娘，阿姐只是在林家铺子上工，又不是做老板的，那些吃食，咱要是拿了

，阿姐也是要付钱的……”

马氏的手轻轻搭在四妮儿肩膀上，看着像是慈母对女儿说话，暗地里却使劲儿掐着她：

"傻孩子，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阿姐做的活计可是包吃包住，就算你不拿，你阿姐自己不也得吃嘛！咱们拿的，只是你阿姐吃不完的那点儿，不值钱的。”

"我要奶香馒头，还要油炸桧！”兰香毫不掩饰眼底的贪婪："还有他们铺子里的小食，香胰子、香薰蜡烛，我都要！”

马氏依然是一副慈母的样子："四妮儿，你是最有本事的孩子，娘叫你做的事儿，你没有做不成的，对吧？”

兰香恶狠狠道："做不成，你自己知道后果！”

四妮儿吓得打了个冷颤，她咬了咬嘴唇，低低地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马氏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容满面："这才是我乖女儿。去吧，别让娘等太久了——娘和阿姐就在这儿等你，等你的好消息。"

四妮儿转过身，一步一步地往芝麻巷的方向走。

她的步子很慢，像是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又像是每一步都在往悬崖边上走。

她走了一段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马氏和兰香还坐在面摊边上，马氏正端着碗慢悠悠地喝汤，兰香低头吃着面，两个人有说有笑的，谁都没有看她。

面摊老板那桶泔水还在，从旁边跑来两个小乞丐，对老板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然后就开始给老板抹桌子刷碗干活儿。

老板好像早知道两个小乞丐会来，还对他们指了指那桶泔水，说了几句话。

两个小乞丐麻利地干完活儿，才抱着泔水桶跑到不影响老板做生意的地方，小心又珍贵地，你一口我一口地喝着面汤。

小乞丐的饭食都比她的好呐……

四妮儿把脸转回去，使劲儿吸了一下鼻子，迈开步子往芝麻巷的方向小跑了起来。

……

……

马氏和兰香慢条斯理地吃完了那两碗阳春面，连汤带水喝得干干净净，碗底连根葱花都没剩下。

马氏把碗往桌上一放，用袖子擦了擦嘴，看了看天色——日头正挂在头顶，还早着呢。

她又招手跟老板要了一碗免费的面汤，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地慢慢喝着，硬是把一碗清汤也喝出了山珍海味的架势。

面摊老板来回转悠了好几趟，擦桌子的抹布都拧干了又湿透了，可那母女俩还是稳稳当当地坐在那儿，屁股跟粘在了凳子上似的。

旁边的客人走了一拨又来了一拨，好几个在等位置，眼巴巴地看着那张桌子被两个人占着却不好意思开口赶人。

老板终于忍不住了，搓着手走过来，脸上挤出一个笑，语气还算是客气的：

"二位，实在不好意思，您看您二位都吃了这么半天了，现在这面完也空了，汤碗也干了，现在也都到了饭点儿了，您看旁边还站着这么多人等着吃饭呢……二位要是吃饱了，要不边儿上坐会儿？我那边还有俩小马扎。"

兰香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把手里的空碗往桌上一搁，嗓门都拔高了几分："我们不也是你这摊子的顾客嘛，这不是也吃了面，付了钱！你开面摊的还不让人坐了？"

老板脸上那点客气笑终于绷不住了，语气也硬了几分："您二位就点了一碗面，都吃了两个时辰了！方才摊子闲着，您不舍得去茶摊喝茶，在我这儿蹭面汤我也没说啥——可是现在这么多客人站着等位置，您二位就不能让让？"

旁边站着的几个老客户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听见老板这话也跟着骂骂咧咧地帮腔：

"就是！一碗面吃俩时辰，你们这是品御膳呢？"

"赶紧让让，我们还要赶着去上工呢！"

"吃不起就别出来丢人！"

兰香再怎么泼辣也是个还没出阁的姑娘，哪儿能骂得过这些常年混迹市井的粗汉子！

还没张口，她的脸就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