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8章 有后娘就有后爹

刘三妹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得掌心生疼。

她整个人都在抖，像一片被风吹得快要掉下来的叶子。

可她咬着牙，硬撑着把脊背挺直了。

她想要提高声调，但现在她像是嗓子眼里堵着一层石头，每一个字都是从石头缝里硬挤出来的："四妮儿是我妹妹，我能自己养着！"

马氏脸上那伪善的笑容纹丝不动，甚至还往前凑了半步，伸手像是要拍刘三妹的肩膀，被刘三妹侧身躲开了。

她的手悬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又自然地收回来拢了拢自己的头发，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的无奈："傻孩子，你瞧瞧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四妮儿是你妹妹，兰香就不是你妹妹了？手心手背都是肉，你咋能只管一个不管另一个呢？"

刘三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好几下，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兰香……我也养着。"

"你看你这傻孩子，"马氏轻轻叹了口气，那语气说不出的慈爱体贴，"心里就只有妹妹？大强二强两个弟弟就不是你的亲人了？爹娘把你养大不容易，你心里就半点不惦记爹娘了？你出去做工赚了银子，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弟弟妹妹们在家饿肚子？"

李二花在旁边气得浑身发抖，实在忍不住了，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嗓门都变了调："你直接说让三妹把所有工钱都交回家，日后整个家都指望她一个人养着不就得了！弯弯绕绕说这么多，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马氏的目光慢悠悠地扫过来，在李二花脸上停了一瞬，嘴角那抹笑带上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轻蔑。

她上下打量了李二花两眼，声音还是柔柔的，可那话里的刀子磨得又快又利："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陈留村的扫把星啊！难怪我家三妹现在心里都没这个家了，全都是让你给带坏的！一个克死丈夫的寡妇，自己日子都过不明白，还有闲心来管别人家的家事？你先把自家那点烂摊子收拾干净了再来充

好人吧！"

李二花被"扫把星"三个字戳中了痛处，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可那些话到了嗓子眼全堵住了，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愣是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她这些年被人骂"扫把星""克夫命"骂得耳朵都起了茧子，可每次听到还是会像被人拿刀子捅了一下似的疼。

她攥着拳头往后退了半步，眼眶红了，可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刘三妹看着李二花被戳得说不出话的模样，眼底那股冷硬的东西终于彻底翻上来了。

她猛地抬起头，声音带着一种豁出去了的决绝："够了！我每个月上工的银子，全都交回家里，你让我走，别折腾四妮儿，这总行了吧！"

马氏依然一脸慈爱地看着她，甚至轻轻摇了摇头，像是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耍小性子："你看看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娘这不也是为你好，你一个寡妇家家的，花钱大手大脚的，娘不帮你攒着，日后你老了怎么办？再说四妮儿也大了，日后要是说婆家，你这个做姐姐的，不得给妹妹添妆？你不攒点儿银子，到时候拿什么给妹妹撑场面？"

她说话的语气温温柔柔的，可每一句都是在拿四妮儿拿捏刘三妹。

苗若兰在旁边听得后脊梁一阵一阵地发凉——这马氏嘴上句句都是慈母之心，可那慈母之心里头裹着的全是刀子，刀刀都往刘三妹最疼的地方扎。

苗若兰实在看不下去了，往前跨了一步，声音又急又亮："一个月才六百文钱，还想养全家？三妹你疯了吧！六百文养一家子，不得饿死弟弟妹妹啊！再说了，东家一日只供两顿饭，又不供旁的，你自己不得留点儿银钱买针头线脑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飞快地朝刘三妹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明明白白的——六百文，别说养一家子了，连你自己都养不活！你顺着我说！

刘三妹的肩膀抖了一下，显然明白了苗若兰的善意。她低下头去，声音也低了

下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马氏听："我苦一点儿没什么……可是两个弟弟和两个妹妹总不能跟我一样受苦……"

"你心里还有弟弟妹妹？"

一个声音从屋门口传过来，又尖又冷，像是砂纸刮在铁器上。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看见一个矮小瘦弱的男人从门里走了出来。

那人个子不高，背微微佝偻着，一张脸瘦得颧骨凸起，眼窝深陷，眼珠子浑浊又阴冷，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猥琐气。

他跟马氏站在一处的时候，简直像是一对完全不搭调的两个人——马氏虽然也是四十来岁的人了，可保养得好，腰身还直着，穿得也体面利索；这个男人却像是被什么吸干了精气似的，干瘪瘪地缩在那里。

这人就是刘三妹的亲爹，刘大狗。

刘大狗冷眼扫了一圈院子里的众人，目光从吴二身上滑到苗若兰身上，又从李二花身上滑到刘三妹脸上。

他一句话没说，先走到马氏身边，然后没有任何预兆地扬起手，狠狠地一巴掌扇在了刘三妹脸上。

"啪！"

声音又脆又响，打得刘三妹整个人往旁边踉跄了好几步，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

她的脸上立刻浮起五个通红的指印，嘴角也渗出了一丝血丝，可她咬着牙没有出声，一只手撑着旁边的石磨，慢慢站稳了。

院子里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震住了，安静了足足三息才有人反应过来。

李二花第一个冲上去扶住了刘三妹的胳膊，苗若兰挡在前面，吴二也从车辕上跳了下来，攥紧了拳头往前迈了两步。

刘大狗指着刘三妹，嗓门大得像打雷一样，可那声音又尖又干，听着让人耳朵发疼："你这个不孝的东西！爹娘把你养这么大，你不在家好好孝顺爹娘，成天出去浪什么！弟弟妹妹在家饿得嗷嗷哭，你倒好，勾搭这么一群不三不四的人来家里，你是嫌家里的日子过得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