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这口气替他叹的

灶膛里的火光映在陈清文脸上，明明暗暗的。

他攥着火钳的手指紧了紧，可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也没回嘴，只是闷声不响地往灶膛里又添了一根柴。

不读书是不可能的。

陈清文虽然平时没什么脾气，平日里被赵氏怎么使唤都不吭声，唯独读书这件事，他必须坚持到底。

哪怕家里一文钱都不给他出了，他也得自己供着自己读下去。

童生还不够，至少，要考到秀才。

山长跟他说过，童生最多只能在村里带几个孩子启蒙，若是考到了秀才，就能去书院做先生。

做先生就有月俸，赚了银子就能继续读书，继续参加秋闱和春闱。

这条路再难，他也得走下去。

他不能因为赵氏一句“你要是没去书院多好”就动摇——他那双握着书卷的手，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拿锄头了。

林晚晚抱着妮妮站在灶房门口，把赵氏那几句嘀咕一个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

她也没进来替陈清文说话，只是歪着头看着灶膛前那个沉默的少年，心里头轻轻叹了口气。

这口气替他叹的。

灶房里的肉香还是很浓，可林晚晚忽然觉得，这香味里头掺了点什么别的味道，有点堵得慌。

林晚晚在灶房门口站了片刻，看着陈清文闷头烧火的样子，心里头那口气堵得不上不下的。

她想了想，干脆抬脚走进灶房，直接走到灶台边上，伸手就去掀那炖肉的锅盖。

一股白气猛地蹿上来，裹着浓油赤酱的肉香扑了满脸。

锅里头是满满一锅红烧肉，五花三层，在酱色的汤汁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油亮亮的，看着就让人咽口水。

赵氏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来拦：“哎！还没熟呢！还得再炖一会儿！”

林晚晚也不理她，一只手挡开赵氏的手，另一只手伸进袖袋里，从空间里摸出几块黄澄澄的饴糖来，手指一松，饴糖便落

进了滚沸的肉汤里。

“别——”赵氏惊叫了一声，伸手就要去捞，可饴糖一遇热就化了，眨眼间便融进了汤汁里，连个影子都捞不着了。

赵氏眼睁睁看着那几块糖消失在锅里，心疼得嘴角直抽抽，声音都变了调：“哎呀！好好的饴糖怎么丢锅里了！那东西多贵的！”

她心里头飞快地算了一笔账——一斤饴糖的价格能买差不多二十斤粳米呢！

林晚晚方才那一把饴糖，少说也得有二三两，那可就是几十文钱！

几十文钱就这么化在一锅肉里了，连个响儿都没听见！

赵氏捂着心口，觉得自己心都在滴血。心里琢磨着这一锅肉汤说什么都得拌着饭蹭着饼子全吃咯，一滴都不能剩！

林晚晚却不以为意地把锅盖又盖上了，拍了拍手上的糖渣子，语气云淡风轻的：“婶子这就不懂了吧。大户人家炖肉里面都要放糖，加了糖的肉，颜色红亮，味道鲜嫩还不腻，这是官家的老太太们最爱的口味。”

一句“官家的老太太们最爱”，赵氏的嘴立马就被堵上了。

她愣了一下，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个弯——官家的老太太爱吃？那她要是学会了这道菜，将来陈清文中了举人，她做了老太太，是不是也得吃这个？那她是不是现在就得学着怎么做？

赵氏这么一想，心里头那股肉疼劲儿居然莫名其妙就散了。

她甚至还挺了挺胸脯，抄起锅铲翻了两下肉，那架势，仿佛自己已经是官家老太太了。

林晚晚看着她那副昂首挺胸的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趁热打铁地开了口：“婶子，清文哥哥还要温习功课呢。他如今功课紧得很，有时间就要多读书，才能尽快考上秀才呀！灶房里有我呢，你不用他烧火了。”

她说完压根不给赵氏反应的时间，转身就去灶膛前头拽陈清文。

陈清文正攥着火钳发愣，被她一把拉起来，手里还沾着灶灰：“晚晚妹妹，我……”

“你什么你

！快去温书！”林晚晚不由分说地推着他往外走，到了灶房门口又回头朝赵氏笑了一下，“婶子，今儿个清文哥哥刚回来，让他歇歇，灶上的活儿我来搭把手就行。”

赵氏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林晚晚已经把陈清文一路推出了灶房，穿过了院子，推进了他的房间门口。

陈清文被推得踉跄了一步，站在自己房间门口，有些手足无措。

他回头看着林晚晚，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今日回来没有捡柴，这会儿又不帮娘生火，一会儿大哥回来怕是要骂……”

“你怕他作甚！”林晚晚直接打断了他，伸手在他后背轻轻推了一把，把他推进了房间里面，“好好读书，外面有我！谁要是敢骂你，你让他来找我说话！”

陈清文被她推进屋，脚下一顿，看了看那张破旧的书桌。

桌面上摆着林晚晚今天买的糕点，甜甜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林晚晚也跟着看了一眼那张桌子，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糕点放在桌上，陈清文就没地方读书了。

她一边收拾着把装糕点的小布包拿下来，暂时放在床头，一边小声嘀咕：“王木匠的工期也太长了……”

“新的桌子还没弄好……”她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不太满意，“今儿个还得用这个破桌子。”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隔壁——陈清云那张桌子倒是空着没用，方方正正的，比陈清文这张好得多。

可她想了想，还是把目光收了回来。

就凭陈清云那个人品，今儿个陈清文但凡敢用一下他的桌子，明儿个那新桌子来了，就绝对进不了陈清文的屋。

陈清云有的是歪理邪说把东西讹到自己手里。

“算了，”林晚晚叹了口气，又朝陈清文笑了笑，“清文哥哥你再将就一天。等下次休沐日，一切都会变好的。”

如果下一个休沐日桌子还做不好，林晚晚就把陈清文接到自己的小院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