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 章 又来一个

山长刚刚安顿好陈清文，门外便传来了叩门声。开门一看，竟是县城书肆的张老板张慧生。

“张老板，您今日怎么得空过来？”山长面露惊喜，连忙将他迎进屋，“可是文涛的眼睛有了起色？”

张慧生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但很快便调整过来，恢复了一贯的温和神色。

“今日前来，并非为犬子之事。”他顿了顿，语气郑重，“山长，贵院有位学子，名叫陈清文，与我家文涛曾是同窗好友。自文涛眼睛坏了，休学归家后，清文这孩子，时常抽空到我家书肆来，为文涛诵读文章，讲解文义，更是屡屡劝慰，让他莫要灰心丧志。”

这些都是实情。

说到此处，张慧生声音微颤，眼眶有些发红：“清文……是个难得的好孩子。文涛初归家时，万念俱灰，若非清文一直鼓励扶持，他恐怕难以重新振作。这份情谊，张某铭记在心。”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故而，张某有意暗中资助清文，每月定期为他添置些必需的文房四宝与灯烛。只是……此事我不想让他知晓。”张慧生说着，向山长深深一揖，“一来，清文心性高洁，未必肯受；二来，也怕他知道后，与文涛相处反倒拘谨生分，失了那份赤诚。因此，只能厚颜请托山长，代为转圜周全。”

这一揖，既是为请托，也深藏着他心中复杂的愧怍与感激。

自张文涛退学后，陈清文对儿子的照拂是实实在在的。

张慧生虽也送过些便宜的笔墨，在收购他抄写的书册时，会多给几枚铜钱，却从未想过要如此长远、周全地相助。

今日那位神秘姑娘的一席话，仿佛一记清亮的钟鸣，敲醒了他那颗久被商贾得失盘算所蒙蔽的心。

他暗自惭愧，自己竟未曾主动思虑至此。

张慧生已在心中立誓：若那位姑娘再来，定要将那锭银子奉还。

往后资助陈清文之事，当由他张慧生一力承担。

这份对晚辈的关怀与对善行的回馈，不该假手他人，更不该掺杂任

何利益计较。

山长看着张慧生递过来的木匣，心里暗自嘀咕：“今儿是什么日子，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来资助陈清文？”

不过，这终归是好事。

山长是真心看好陈清文，也打心眼里喜欢这个聪慧、良善又刻苦的孩子。

“张老板放心，这些东西我必定转交。清文那边，自有我去说。”

“多谢山长！”张慧生又向山长郑重一揖，客套几句后，才放下木匣，转身离去。

临走时，他忍不住朝教室的方向望了一眼，轻轻叹了口气。

倘若他家文涛的眼睛没坏，此刻也该和其他学子一样，端坐于学堂之中，朗朗读书吧。

大虞法度开明，并未规定商户之子不能参加科考。文涛又一向肯用功，张慧生原本还指望着儿子能考个秀才，光耀门楣。可惜啊……

回到书肆，还未进门，便听见张文涛清朗的读书声。

张慧生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唉，就算再努力又如何？文涛如今这般模样，即便将来考中秀才，怕也没有书院会聘他做先生；便是想在家带几个蒙童，只怕也艰难。

更加不会有商号请他做掌柜或者账房，到最后，孩子几年的辛苦努力，还是要留在书肆，跟他一起做个普普通通的小商人。

张慧生没打算打扰儿子，心中盘算着：即便文涛眼睛坏了，什么都做不了，也无妨。

自家书肆开了几十年，家底还算殷实，总归养得起他。

只是文涛目力不济，自己有时外出送货，留他一人在店，总归不便。日后恐怕得雇个小伙计……

可若是雇了人，会不会伤了文涛的自尊？让他觉得自己成了无用之人？

那要不就给他早日娶一房媳妇，让媳妇跟他共同打理？

只是文涛性子本就绵软，如今又坏了眼睛，找媳妇就不能找太泼辣的，可是不泼辣又得能打理好店铺……

得选个什么样的人选呢？

张慧生一边纠结，一边

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

张文涛察觉到光线变化，抬起头，笑着招呼：“爹，您回来啦！东西送去了？山长没多问吧？您没说漏嘴吧？”

张慧生哼了一声：“你爹我在商场混了这么多年，这点事还办不妥？你也太小瞧你爹了！”

“嘿嘿，我就知道，我爹出马，一个顶俩！”张文涛嬉笑着，又抱起书本继续诵读。

张慧生拿起鸡毛掸子，轻轻掸着书架上的浮灰，动作轻柔，生怕扰了儿子。

没过一会儿，书肆来了客人。张文涛立刻察觉，放下书本，抬起头笑容满面地招呼：“这位大娘里边请！您是买笔墨纸砚，还是要书本画册？咱家是几十年的老店，应有尽有，需要什么我给您介绍一下。”

“我买笔墨——要最便宜的就行。”

“好嘞！笔墨在这边，您放心，咱家这最便宜的笔墨，质量也是顶好的！”张慧生一边应着，一边从柜台后走出来，熟练地取下最下层的一副笔墨，用油纸包好递过去，“一共八百文，您拿好。”

大娘从怀里掏出几串铜钱，递给张文涛。张文涛接过，手指灵活地拨点数过，笑容不减：“钱正好。我再送您两张草纸，您别嫌这纸粗糙，它不洇墨，练字最合适了！”

“好，多谢少东家！”大娘笑眯眯地抱着东西走了。

张慧生定定地站在原地，神情呆滞，嘴巴微张，模样瞧着有几分滑稽。

张文涛转头看见父亲这副样子，忍不住笑道：“爹，您这是干啥呢？不怕苍蝇飞嘴里？是不是看您儿子我做生意比您还活络，觉得后继有人，高兴得说不出话了？”

他走上前，接过张慧生手里的鸡毛掸子，笑着说：“爹，您放心，就算我不能读书考功名，往后做生意，我也是一把好手！清文不是常说嘛——是金子，在哪儿都发光！”

张慧生却猛地抓住儿子的手，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干、发颤：

“文涛，你……你看这是几？”

张慧生颤抖着举起左手，比了个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