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3章 出摊第一日

他们来的时间不早不晚，吃食摊子倒是不老少，但关宁的凉皮，是独一份。

她心里有数。

“阿宁，你打算摆哪儿，我直接把牛车赶过去。”关富贵问。

关宁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定在了戏台斜对面的一棵大槐树底下。

戏台子搭在普安寺山门前头，是庙会上人最集中的地方，而且槐树枝叶茂密，等太阳升起来，正好能遮出一片阴凉。

“就那儿！”关宁一指。

关二柱跳下车，提了条长凳走过去，先把位置占好再说。

等所有东西卸下来，关富贵花了两文钱，把牛车寄在专门看守车马的地方，拿了一个小马扎就往戏台前去。

托关宁的福，他今日不仅赚了二十文钱，还要能看上戏。

桌子支好，关宁就把带来的东西一样样摆上来，白润润的凉皮码在白布上摞成两摞，用湿布盖着，免得风干。

切好的面筋块盛在一个粗瓷盆里，焯过水的菠菜，黄瓜丝，辣萝卜丁都分开搁在小木盆里。

最后，又捧出陶罐，把用油纸封了好几层罐口揭开，一股浓郁的酸香混着辣椒油的焦香猛地窜出来。

旁边卖烧饼的老头都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这啥味儿？怪香的。”那老头探过头来。

关宁笑着盖好陶罐：“大爷，一会儿来尝尝就知道了。”

关景已经把碗筷摆好了。

粗瓷大碗，一共十五个，摞成两摞。

关宁摸摸他的脑袋，“等会儿忙起来了，你负责收碗擦桌子，行不行？”

“行！”关景大声应了。

庙会上的人渐渐多了，日头也毒了起来。

戏台子上锣鼓家伙还没开响，但已经有勤快的角儿在上头吊嗓子了，咿咿呀呀的，听得人更热。

关宁的摊子支起来快小半个时辰，来往的人不少，但大多只是瞟一眼就走。

这个时代没人见过凉皮，切成条码在碗里的东西，配着绿的白的红的，看着倒是好看，可谁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自然没人敢头一个来买。

关二柱有点急了，搓着大手，欲言又止地看了关宁好几回。

关宁却不慌不忙，她心里有数，新东西出来，头一炮是关键，只要有一个客人吃了说好，口口相传，后面的生意就跟上来了。

正想着，普安寺的山门里走出来几个烧完香的婶子。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一件半新的蓝布褂子，手里攥着烧剩下的香签子，一边走一边跟身后的人说笑。

关宁眼尖，看见那妇人走到她摊子前头时脚步顿了一下，鼻子抽了抽，显然是被料汁的香味勾住了。

就是现在。

她脸上立刻堆起笑，脆生生地招呼。

“婶子，逛庙会走累了没？来一碗尝尝？自家做的凉皮，酸辣开胃，保管吃了忘不了！”

那妇人停下脚步，歪着头看了看白布上的凉皮，“这是啥？粉条？咋看着不像？”

“不是粉条，婶子。”

关宁笑着拿起一张凉皮，抖了抖，那凉皮在半空中弹了弹，又韧又滑，透着光能看见对面的人影。

“这叫凉皮，白面做的，您看这韧劲儿，粉条可没这么筋道。”

“哟，稀罕东西。”

那妇人凑近看了看，又闻了闻空气中那股酸辣香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咋卖的？”

“五文一碗。”

关宁说着，手上的动作没停，利落地揭起一张凉皮，叠两折，当当当切成一指宽的条，动作行云流水。

那妇人犹豫了一下。

五文钱不算便宜，一碗清汤素面才五文。

但她看了看碗里晶莹剔透的凉皮，又看了看码得整整齐齐的翠绿黄瓜丝和焯过水的菠菜，最后是那股怎么都绕不开的香味，终于点了头。

“成，来三碗，多放辣椒！”

关宁应了一声，手底下动作飞快。

切好的凉皮抄进碗里，抓一把面筋，蔬菜，料汁，麻酱，麻油……

三个婶子端着碗坐在条凳上吃。

领头那妇人挑起一筷子凉皮送进嘴里。

“哎哟！这东西好，又

滑又韧，咋做的这是？”

关宁笑眯眯地说，“婶子要是喜欢，明天还来。”

另外两个婶子也是头一回吃这种东西，起初还端着点架子，尝了两口就放开了，吸溜吸溜地吃得很响。

三碗凉皮吃得干干净净，领头那妇人抹了抹嘴，意犹未尽。

“女娃子，明儿个你还来？我带我家那口子和孩子们来尝尝。”

关宁笑着回答，“来的，庙会这三日都在。”

那妇人连声说好，又问了关宁是哪个村的，这才带着两个同伴走了。

关二柱在边上看得咧嘴直笑。头一单生意，十五文钱，铜板落进竹匣子里叮叮当当响，好听极了。

关景已经机灵地收了三个空碗，放进打来的水盆里开始洗。

“姐，再来人我来招呼。”关景跃跃欲试。

关宁还没来得及说话，摊子前头已经来了第二拨客人。

是几个赶庙会的后生，二十岁左右，正是嘴馋的年纪。

他们本来是要去听戏的，路过摊子时被那股酸辣香味勾住了，又看见刚才那三个婶子吃得那么香，肚子里馋虫就开始闹了。

“老板，这什么东西？闻着怪香的。”

一个高个子后生探头探脑地问。

关宁笑着重复了一遍，“凉皮，五文一碗，酸辣开胃，要不要尝尝？”

后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那个高个子先开了口。

“来四碗！”

关宁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切凉皮、配菜。

那四人一人捧一碗，起初还斯文，吃了几口就原形毕露了，吸溜吸溜的声音此起彼伏，引得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这凉皮真不赖。”一个后生吃的满头大汗。

“就是就是，这辣椒油绝了，香得要命！”

高个子后生吃得最快，吃完把碗一搁，抹了把嘴，“老板，再来一碗，多加面筋！”

关景在边上听见了，脆生生地喊了一嗓子，“多加面筋一碗，来喽——”

关宁被他这声吆喝逗笑了，手上没停，又切了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