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大元水师，没了！

董士选几乎是连滚带爬来地冲上雀室，一脸惶然地对着董文炳嘶吼道：“阿爹，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什么？”董文炳猛然回头，厉声道，“出什么事了？”

“木橛！”董士选咽了口唾沫，惨然道，“有木橛刺破了底舱，底舱已经进水了！”

“什么？”因为战场太过嘈杂，董文炳没听清楚这句，当即把脑袋凑过来问道，“你刚才说的什么？哪里进水了？”

“阿爹，底舱进水了！”董士选惨然道，“木橛已经刺破底舱！”

“木橛？！”听到这话，董文炳的两个瞳孔顿时间收缩，几乎收缩成了两个小点。

整个雀室也有着一刹那的寂静，所有人，包括董家父子，也包括正在雀室上挽弓放箭的弓弩手，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定住身。

下一秒，所有人就又活了过来。

整个雀室再次恢复嘈杂和喧嚣。

董文炳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雀室的一侧，然后扶着垛堞往下看。

仅仅只是看了一眼，董文炳的心就立刻沉入了九幽谷底，潮水已经退到了低点，虽然还没到最低点，但是已经露出了原本隐藏在水面下的包铁木橛。

但只见，大半条崖山水道内都插满了黑漆漆的包铁木橛，看着就像是一片木橛森林。

大元水师的一千多艘大小战船，几乎都被这些木橛挂住，有些小船因为自重轻，没有被木橛刺穿而只是被挂住，船身已经严重侧倾，随时可能倾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董文炳感觉他的旗舰正在慢慢倾斜。

是真的，不是错觉，董文炳的旗舰真的向着一侧在倾斜。

就在父子俩说话的这片刻工夫，船身就已经肉眼可见地斜过来。

“阿爹，怎么办啊？”董士选又跟上来，一脸惶然地问，“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

“狗奴！你问我，我又问谁去？我怎么知道应该怎么办？”董文炳直接破了大防。

还是之前那句话，养气功夫是有阈值的，区别就是有的人阈值高

，有的人阈值低，一旦压力超过了这个阈值，就没有人能保持镇定。

这一刻的董文炳，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热锅上的蚂蚁。

情急之下，董文炳甚至命令船上的水手跳进冰冷的海水，拿斧子大刀劈砍木橛阵，但这根本就是徒劳。

因为木橛露在水线上的部分包裹着铁皮。

水下的部分虽然没有包铁，但是水下劈砍根本发不上力。

而更为麻烦的是，木橛数量实在太多了，根本砍不过来。

还有，时间上也来不及了，现在虽然还没到潮汐最低点，但是也已经没剩多久了，最多一刻多钟，潮水就会落到最低。

到那时候，所有的战船都会搁浅或倾覆。

事实就是，就这片刻工夫，董文炳的旗舰就已经出现肉眼可见的倾斜。

面对如此绝境，董文炳唯一能做的就是像个疯子般在雀室上大吼大叫，无能狂怒：“再加派人手！再加人！加派人手！多派几个人！快加人！”

伴随着董文炳的连声怒吼，更多人纵身跳入水中。

然而这一切终究只是徒劳，因为真的没有时间了！

就在董文炳无能狂怒之时，伴随着巨大的入水声，元军水师的第一艘战船已经倒着扣在了海水中，是一艘五十料小船。

船上的元军纷纷摔入水中。

场面顿时间变得极为混乱。

……

汤瓶咀西南方，山顶瞭望哨上。

李恒长叹一声，有些苦涩的道：“大元水师，没了！”

时间退回昨晚，如果有人告诉李恒，董文炳的水师主力会落得今天这般下场，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的。

一千多艘战船，大船就的四百多艘！怎么可能呢？

可现在，冰冷的残酷的血淋淋的事实就摆在面前。

“阿爹，大元水师若是没了，后果是不是很严重？”李世安小声问道，“南朝有没有可能死恢复燃？”

问出这句话时，李世安眼中露出一丝异样的炽热。

“死

灰复燃当不至于。”李恒没有察觉儿子的异样，只是摇了摇头说道，“南朝文恬武嬉各种问题一大箩筐，不是靠一两次胜仗就能够解决得了。”

但很快，李恒便又接着说道：“不过，大元若是没了水师，南朝却仍还有一支强大的水师，再想在短时间内剿灭南朝残余势力恐怕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李世安默默地看着崖山水道，目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

……

汤瓶咀上的视野没有李恒父子所在的山顶瞭望哨好，但是苏刘义和禁军的一众将佐同样目睹了崖山水道正在上演的一幕。

“翻了！翻了！又翻了一艘！”

“刚才翻的那一艘大，至少得有两千料！”

“哈哈，狗鞑子也会有今天，给老子死，统统去死！”

殿前司和侍卫亲军的一众将佐把这当成了一出大戏，就差搬张小板凳了。

看着一艘接一艘的元军战船倾覆在崖山水道，苏刘义既感到高兴又感到无比的悲伤，高兴的是元军水师沦为了瓮中之鳖，想跑都跑不掉，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覆灭，悲伤的是，他的长子苏景瞻已经战死在汤瓶咀。

甚至就连尸体都没能找回来。

苏刘义刚才翻了好几个尸堆，都没找着儿子。

就在苏刘义快要绝望的时候，忽然隐隐听到有人在喊阿爹。

猛回头，苏刘义便无比惊喜的看见，苏景瞻就站在几步外，正冲他微笑。

“阿爹，我们守住了！我们守住了！”苏景瞻身上的甲胄和战袍几乎被鲜血给浸透，整个人就好像从血池里爬出来似的，嘴角却含着笑。

“景瞻！我的儿子！”苏刘义的情绪瞬间失控，冲上来一把抱住苏景瞻。

“阿爹，我们守住了汤瓶咀！右丞相大军也到了！”苏景瞻用力地反抱住苏刘义，笑着说道，“我们要赢了，大宋中兴有望！中兴有望！”

“是的，我们要赢了！大宋中兴有望了！”

说话间，苏刘义再次流下热泪。

只不过，这一次是幸福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