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足堪托付家国重任

文韬很快给出答案。

“因为从莲花山中突然杀出，不仅可以阻止我军遁入莲花山中，更可以借大山及密林的掩护，尽可能抵近我军，以达成出其不意之效果！”

文韬说的也是历史上张弘正选择的真实路线。

元军就是从莲花山中绕过来，抄了宋军后路。

所以文天祥连跑都没机会跑，直接就被生擒。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文天祥陷入沉思。

文天祥其实是懂兵法的，至少读过大量兵书，只是缺乏实操，然后一下子就被时局推到枢密使同都督的高位，这才酿成空坑之战的惨败。

但是经历过空坑之败后，文天祥已经成长了。

所以，这时候的文天祥已经能够判断得出来，文韬说得没错。

鞑子前半程肯定走官道，但是后面半程多半会从莲花山绕行。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文天祥真的是又惊又喜，惊的自然是宋军差一点就全军覆灭，喜的则是不知不觉间，长子竟然已经成长到这个程度？

以前还真没看出来，长子道生竟然在军事上拥有如此天赋。

但是邓光荐这个幕僚不信：“丞相，此不过是大公子之臆测，且公子从未有单独领兵作战之经历，是故断然不可轻信。”

一顿，又再次强调：“更不可假以指挥之权。”

文韬闻言不禁蹙紧了眉头：“邓先生，要不然你先回避一下？”

“我乃丞相帐前参赞军事，何需回避？”邓光荐竟一口拒绝。

文韬大怒：“我要与阿爹说几句体己话，难不成先生也要旁听？”

“体己话？”邓光荐皱了皱眉头，这才有些不情愿的退出大帐。

邓光荐在大帐外等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黑透了，才又被叫进大帐。

但是再次走进中军大帐后，邓光荐却吃惊的发现，大公子竟然已经大马金刀的坐在了丞相的帅案之后，丞相本人则坐到了帅案下首。

而且丞相脸上还残留着极度震撼的表情。

“丞相？

！”邓光荐看到这幕不禁吃了一惊。

大公子方才说了什么？丞相难道真的要交出兵权？

文天祥没有任何回应，文韬则是猛一拍帅案说道：“邓参军，即刻召集诸军将佐前来中军大帐议事！”

“丞相？”邓光荐没有理会文韬，只是眉头紧锁看着文天祥。

文韬没跟邓光荐纠缠，当即又对着帐外喝道：“吕武将军何在？”

一员身披乌锤甲的武将应声入内，正是文天祥的亲兵队将吕武。

文韬扫了一眼邓光荐，沉声说道：“速速召集诸军将佐前来大帐议事！”

“诺！”吕武就比邓光荐干脆得多，他才不管帅案后面坐着的人是谁，既然丞相将帅印给了公子，他就无条件服从。

很快，刘子俊、赵孟溁、张唐以及陈龙复等部将或幕僚先后抵至大帐。

看到文韬大马金刀的坐在帅案后面，这些部将和幕僚都不免有些错愕。

这些部将或者幕僚当中，赵孟溁是宗室，刘子俊、邓光荐两人是文天祥同乡，邹沨是兵部侍郎，熊桂则是赣州通判。

张唐则是名将张浚的曾孙。

还有蒲田义军首领陈龙复，已经七十三岁高龄，仍在为国而战。

历史上，这些部将幕僚不是当场战死就是兵败被俘后慷慨就义，刘子俊更因为辱骂忽必烈惨遭张弘范烹杀。

只不过，这些将佐和幕僚看上去都有些萎靡不振。

很显然，空坑一战不仅打掉了宋军士卒的精气神，也把这些将佐还有幕僚的精气神给打掉，绝望颓丧的情绪溢于言表。

但是文韬召集诸将的意图，并不是为了激励士气。

士气也不可能通过召开军事会议这种方式来激励。

文韬召集诸将来议事的唯一目的，就是统一号令。

空坑之战，宋军之所以一触即溃，主要原因就是号令不统一。

来自江西、福建各个州县的义军，各吹各的号，各唱各的调，甚至连最起码的政治诉求都没办法统一，体现到战场层面就只能是各自为战。

正因为这，十万勤王义军才会被区区几千探马赤军轻松击溃。

甚至三个月后的崖山之战，张世杰并非不知铁索连船的危害，但他依然还是锁了，就是想通过锁船这种最极端的方式，将号令不一的义军强行揉合成团。

败退到五坡岭的宋军虽然只剩不到三千人，成分却同样复杂。

这三千残兵中，有中央的御营军，有地方的厢军，有文天祥从江西老家招的义军，也有慕名来投的其他州县的义军甚至盗贼。

宋军成分复杂，各有盘算，就必然造成号令不一，指挥混乱。

如果不能够解决号令不一的问题，五坡岭之战根本就不用打。

就算文韬把伏击计划做得再漂亮，外加开全视野，也没卵用。

文韬并没有急着向众人通报军情，只是冲文天祥微微一颔首。

文天祥当即便站起身宣布：“诸君，吾自空坑大败以来，午夜梦回时常捶胸顿足，为阵亡之将士深感痛惜，事实证明，吾实无领兵征战之能。

吾之长子道生虽然年尚轻，却已深得其岳父苏刘义真传。

正所谓举贤不避亲，吾以为道生足堪胜任诸军统帅之职。

自即日起，吾将诸军交与吾子道生全权指挥，诸位将佐以及僚佐当戮力尽心辅之，不得有丝毫之推诿，否则军法不容。”

话音即落，大帐中顿时一片哗然。

其中又以邓光荐的反应最为激烈。

因为文韬是在他的眼皮底下“篡夺”的兵权。

邓光荐简直无法想象，刚才中军大帐里究竟发生了何事？

“帅印非玩物，兵事更非儿戏，岂能私相托付？”邓光荐痛心疾首的道，“且大公子不过是一介督理军机，从未单独领兵，丞相如此行事如何服众？于大宋又何益？”

“正因兵事关系重大，也正因为帅印非玩物，才更要托付与堪用之帅才！”文天祥一脸正色的补充道，“诸葛亮及陆逊拜将之前也不过只是一介书生，吾长子道生之才丝毫不亚于诸葛亮或陆逊，足堪托付家国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