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 林老太梦到自己喝到热腾腾的鸡蛋粥

老林家这边，林成柏在听见虎啸声响起的那一刻，就已经吓得肝胆俱震了。他想也没想，就飞快地扛起了板车上的那一百斤粮食，跟随在那些先逃走的村民们身后跑了。

独留下林老头、林老太夫妻俩，还有被杨氏死死拥在怀里捂住嘴，以免发出哭声的林月光在原地瑟瑟发抖。林月辉这个他们二老最疼爱的长孙见状，也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二老和杨氏，语气责备地说了一句：

“爷、奶？娘？咱们也赶紧跑啊？再留下来，等着喂老虎吗？”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自顾自地杵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追他爹林成柏去了。

好在村长组织的剩下人手都听从命令，老弱病残的被簇拥在中间，青壮年守在外围，大家一起齐心协力地及时撤离此地。

林老头哆嗦着嘴唇，想喊住长子与孙子林月辉，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声。林老太则死死攥住一把长长的弯镰，身体都有些微微发抖，双眼惊恐地盯着远处山坳的方向，仿佛那头猛虎下一刻便会从焦黑的树影中扑出。

杨氏一边捂着林月光的嘴，一边低声啜泣，眼泪顺着那张毁容的脸颊滑落，滴在孩子额前的碎发上。

就在前面的那些村民跑出去了一会后，后面的村民们也快步跟了上去。

村民们跑出一段路后，歇够了一盏茶，又继续出发赶了整整一个时辰。村长见大部分村民们好像都累得有点虚脱的样子。并且，众人也已经远离了老虎所在的区域。

村长便开始清了清清嗓子，扬手招呼众人找地方歇脚：

“大家都找地方歇会吧？再继续赶赶下，恐怕大家都吃不消了。我们歇够半个时辰后，再继续出发。”

话落，村民们纷纷在官道旁，找了一处空地进行休整。其中一个男人累得腿抖，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手撑在身后，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说道：

“呼——总算能停下来好好歇会了，腿脚都走到发抖。要是我们家也能有一辆牲畜车坐就好了。”

“嘿嘿！要不？你去跟村长家的商量一下？他们家有牛车。”另一男人也直接躺在先前那个男人身边，笑着打趣道。

“去你的，老子可不想被村长家的婆娘数落我没长腿。哈哈！”先前那个男人抬脚轻轻踹了一下打趣他的男人，回道。

两人相视一眼，皆从老虎所在的领域中逃出生天而高兴！

他们高兴自己一家人能逃出生天是好事，但是，有的人可就没有他们那么乐观了。

林老太原本都找村长问清楚了去到最近的县衙需要走大概几天的路程？自家仅剩的那一百多斤粮食，还能吃多久？都已经计划好了要怎么吃到安家落脚地的。可现如今，被老虎的出没一事一打岔，众人原定的路线也都改变了。

还得改道绕路多走了好几天的路程才能到达宁德县城。她就觉得有些心慌不已。开始暗暗后悔当时拿了那么多粮食出去给小孙子林月光换肉吃了。

还有就是后悔让老二一家那么快分家出去了。要是她当初再坚持一点，答应老二一家，等到了落脚地后再分家的话？粮食就不至于那么少了。又或者，她直接跟着老二还有三房那几个孩子一起离开的话？说不定，现在压根不用她为粮食而发愁了。

并且，跟着老二与三房那几个孩子一起，不仅能一路坐着牲畜车去赶路，三房那丫头还是个会打猎的，也不会缺肉吃。可现在后悔也晚了。

林老头佝偻着背，靠在一棵歪脖子树下，眼神浑浊地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嘴唇微微翕动，却始终没说出一个字。他心里清楚，眼下最要紧的是如何熬过接下来这段未知的路程。粮食所剩无几，脚力又跟不上年轻人，连夜里咳嗽都不敢大声，生怕引来什么野兽。

杨氏终于松开了一路牵着的林月光的手，孩子早已哭累了，眼皮沉重地耷拉着，小脸苍白得吓人。显然，吓得不轻。

她轻轻拍着孩子的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村头那辆牛车——那是村长家的，也是此刻唯一能载人的牲畜车。她咬了咬干裂的嘴唇，终究没敢开口去求人。

不远处，几个妇人和孩子围坐在一起分食一块干硬的饼子，谁也没多说一句话。逃难的路上，情分早已被饥饿和疲惫磨得所剩无几。有人低头数着怀里仅剩的几颗地蛋，有人偷偷瞄着别人包袱的鼓胀程度，眼神里藏着难以言说

的算计。

林老太攥着空空的粮袋，手心全是汗，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里。她忽然想起了她昨夜的梦里，她梦见还在老宅的时候，老二媳妇就站在灶台前，带着一双二房的孙女在灶台上忙活着。老二媳妇手里还端着一碗浓稠且热腾腾的鸡蛋粥到她面前，还往粥里洒了一小撮切好的葱花碎，笑着对她说：

“娘，别省着，赶紧趁热吃吧？”

话落，她瞟了一眼老二媳妇，伸手接过了老二媳妇手上的鸡蛋粥，沿着碗边就开始啄饮——醒来时，她发现是一场无比逼真的美梦，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霎时间，林老太的眼角已然泪湿了一片。

如今，逃荒路上，连吃一碗热腾腾的鸡蛋粥都成了奢侈，而且，入夜时还冷得刺骨。

昨晚她冻醒后，就立马又去翻找了好几件自己和老头子厚实些的外衫出来，二老分别穿了三件薄厚不一的外衫重叠着，这才没有感染到风寒的。

可即便如此，夜里的寒气依旧像针扎般刮进骨头缝里，林老太缩了缩脖子，又把怀里那件早已看不出原色的旧袄子裹得更紧了些，目光还落在大房的两个孙子和长子身上，见他们衣着单薄，她还主动跑去翻找板车上一些大房一家穿的衣衫、被褥，给他们又加盖了一层。

这才让老林家一家子都没有受到风寒。

她心里盘算着，若路上能再次遇见二房和三房那几个孩子的话？她一定得要厚着脸皮上去跟二房还有三房的几个孙辈商议一下，能否带着她们老宅一家子一起走了？

实在不行的话，带着她和老伴还有光儿也行。老大和老大媳妇跟长孙就让他们自己赶路，那点粮食留给老大媳妇看管着，也饿不死他们娘仨。

林老太的想法是挺美好的，但林月云可不是吃素的。她心中的美好算盘，哪怕换作是如今的二房，恐怕也不会答应。

林老头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声音压得极低，却仍引得旁边几个村民侧目。他赶紧用袖子掩住嘴，咳完后喘着粗气，眼神黯淡如灰烬。

杨氏见状，默默从包袱里摸出一小块之前一直不舍得吃的那半块干饼子，还掰成了四半，把稍大些的那块塞到了林老头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