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大耳贼(大结局)

我叫诸葛亮。

或许我是不幸的，因为我八岁就没了父母。

但或许我也是幸运的，因为从八岁起，我就进入了整个大汉最高权力圈子。

我的恩师是大汉说一不二的丞相，授我武艺的老师是被视为军神的常胜将军。

天子是我的同窗，皇后是我的姐姐，太子是我的徒弟。

我的妻子甄宓是师母惟一的弟子，建安十二年便已接替师母执掌大汉刺间司。

我的师弟阿斗在西域被称为“大征服者”，是西域四十六国共尊的汉王。

这些背景……但凡有一条，就足以在大汉横着走了。

所以我现在是大汉的丞相。

也有人说我是关系户，是大汉第一纨绔，是靠裙带关系青云直上的——我的师妹阿狸就是这么说的……

其实我觉得她才是大汉第一纨绔……

她连名字都叫刘纨。

嗯，现在不能这么说了，因为她现在是极西之地的大秦国相，还是西域各国的女神。

虽然我不信鬼神，但我身为大汉丞相，必须对属国的国相保持尊重。

建安十三年，贵霜帝国被阿斗与曹操联手攻破，西域各国全数向大汉臣服，曹操上表请求朝廷设身毒为“大西州”，以征西将军镇之。

而西域各国则被视为藩国，阿斗临时任命的那些总督全都被朝廷任用为国相。

从那时起，阿狸用了好几年时间，向西域移民百万，并与阿斗一起将西域各国分而治之，扶幼弱童子为王，以大汉官员为相。

持续数年后，西域各国的国王便只是个名分了，实权皆在国相手中，就像以往大汉的各个封国一样——也和当今朝廷一样。

原本阿狸是没打算去西域的，但由于恩师说安息故地肥得满地都是油，而且当时是准备让我过去帮阿斗治政，结果阿狸把我的活儿给抢了，因为上次我和黄忠魏延等人在汉中抢了她的活儿……

她向来是这样的，非要和我争个高下。

而恩师能管天下所有人，唯一管不住的就是阿狸……

说那地方肥得满地都是油，原本只是为了多诱使一些人移民，但恩师也没骗人，那地方地底下确实全是黑火油。

那地方是阿斗打下来的，但阿斗答应了师母要早点回家，于是在建安十五年就回来继承了家产——长安银行是他家的……

阿斗是全天下最富有的人，没有之一。

绝大多数国家都欠着长安银行的债，包括大汉。

安息、贵霜、波斯等国大部分土地以及地底下的黑火油也全都属于长安银行——阿狸让西域各国将土地全数抵押给了长安银行，贷出了大量资金，并以此“帮助”西域各国击败了大秦远征军。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陛下和我，乃至全天下所有官员与百姓，全都在给阿斗做工……

当时阿狸帮着阿斗分治西域各国后，本来已经打算回国了，但极西之地的大秦突然再度出兵远征安息，大秦暴君卡拉卡拉组织了一支庞大的盗墓队伍，大肆发掘帕提亚王陵劫掠财物。

据说卡拉卡拉是兵头出身，有点狂妄，不仅把帕提亚诸王的遗骸全都挖出来焚尸扬灰，而且扬言要让全世界都臣服于他的帝国。

说点大话倒是无所谓，但安息国的土地已经属于长安银行了，卡拉卡拉跑来挖坟掘墓，那可就是在掠夺大汉的财产了——这种强盗行为当然不能忍。

因此阿斗让帕提亚王国当场复国，组织多国联军对抗强盗。

由于帕提亚国王只有三岁，阿斗只好发扬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暂时兼任帕提亚国相，并派使者去卡拉卡拉军中，打算教卡拉卡拉学会尊重死者，且给他机会让他重新组织一下语言——到底谁臣服于谁？

可那卡拉卡拉过于嚣张，居然扣押汉使，还扬言要让阿狸做他的奴隶。

得罪阿斗或许还能活命，但得罪阿狸就不一样了，阿狸的脾气可不像阿斗那么好……

暴怒的阿狸带着亲军“降下雷霆”，与庞德、关平等人一同冲入卡拉卡拉军中，以八千人大破十万大秦军，卡拉卡拉被当场阵斩，首级连同王冠一起传阅各地。

大秦失去君主后陷入内乱，阿狸趁机组织西域各国联军快速西征，用火器在六个月内连破三十余城，一路打到了极西之海，攻破了大秦首都罗马。

曾被大秦灭国的地方几乎全都随她一同作战，因为阿狸被西域各国视为了“雷神之女”——西域蛮夷都以为她能掌控雷霆。

西海诸国虽然神话各有不同，但所有族群的神话中最高主神无一例外都是雷神。

占领大秦首都罗马后，阿狸被称为了“执掌雷霆之力的智慧与战争女神”，大多数城邦都向她臣服。

这倒不是阿狸自己想包装成神，主要是大秦那地方本来就有这个神话——雷神的女儿手持雷电，掌管智慧与战争，阿狸实在是太符合这个神话了，当地人甚至主动为她修建神宫塑造雕像，尊她为女神本尊。

阿斗回国后，阿狸本来想像西域其它藩国那样，立一个幼弱孩童为大秦国王，但大秦那地方的人并不认同她这么做，而且卡拉卡拉的弟弟盖塔掀起了所谓的“复国之战”。

大秦奴隶多，阿狸给大秦所有奴隶都授予了自由民身份，得到了底层民众的广泛尊敬，并以此使罗马分作了三个势力。

拥护盖塔的罗马元老派，拥护埃拉伽巴路斯的叙利亚军团贵族，以及拥护马克里努斯的奴隶和底层民众。

阿狸拉拢后两派，先灭了实力最强的盖塔，然后再帮奴隶出身的马克里努斯干掉了埃拉伽巴路斯。

建安十七年底，马克里努斯随同阿狸回了长安领受封赐，恩师将其立为了罗马国王——不是皇帝，除了大汉之外，恩师不允许其它地方有别的皇帝。

罗马因此成了大汉的藩属。

随后马克里努斯返回罗马，但刚回去就因中毒而死。

至于怎么中的毒不知道——反正和阿狸没什么关系，因为阿狸那时候还在长安，恩师当时说担心阿狸被什么“小黄毛”拐走，打算让她留在大汉，另派贤才去罗马担任国相。

但马克里努斯被毒杀，这显然是有奸人打算谋逆，阿狸也因此再度去了罗马，因为只有她这个“智慧与战争女神”能稳住大秦的政局。

于是阿狸被朝廷正式任命为大秦国相。

返回罗马后，阿狸将马克里努斯七岁的小儿子迪亚杜门尼安立为了新国王，由于其它执政官都有行刺嫌疑，阿狸将他们通通羁押，并借着此事重新分配了土地归属权——土地全都属于大汉，由国相行使管理权。

她像恩师一样，准备把大多数土地分给原本的农奴。

不少罗马贵族因此举兵叛乱，但底层人民全都拥护阿狸，又有数十个西域国家可调动支援，再加上阿狸被视为女神本尊，她在西域可以征调几乎无穷无尽的兵源，没多久便镇压了罗马所有的反抗，成了唯一的独裁者。

建安二十年，阿狸送了无数财宝与工匠回大汉，还往我家里送了几十个美女，说是给我的礼物……

结果甄宓扣下了那些美女转送给了恩师，反手给阿狸送了几百个精壮猛士回去。

那些猛士都是刺间司的情报人员，同时也算是汉使，每个国家都会安插些人手。

……

其实我也很想去罗马看看，据说那边风景不错。

可我去不了，我有我的工作。

做大汉的丞相并不是什么好差事，国境太大，封国太多，各藩国的治政方式又各不一样……当丞相工作真的太多了，也难怪恩师要提前退休……

我也没打算当什么丞相，我本来是想去开拓西域的——但阿狸抢走了我的活儿。

但恩师说，我比他更适合做丞相……

我一直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

他是古往今来成就最高的权相，大汉在他治理下仅二十年便转衰为盛，他甚至把一切军政大权都收入了相府。

政由丞相，祭由天子，这是恩师与天子明确约定的，而且天子同意了——若是天子不同意，恩师就会换个人来做天子……

他做得到，而且他确实会这么做——他当年甚至让我做过天子……

恩师为相府新制了“相国、相军、相法”三印，此三印的实际效力已经远超天子之玺了。

恩师说，为了保障他的退休生活能过得安稳，他只能让我做丞相，要不然仇家和弟兄们都会闹事的。

这倒确实如此。

除了恩师之外，只有我这样的背景，才能让大汉依然在政由丞相祭由天子的体制下保持平稳。

除了恩师之外，也只有我能让远在天边的阿狸依然尊奉大汉——虽然她总是和我争，但她也是我最信赖的挚友。

只有我做丞相，才能让所有人都放心。

我知道这是恩师为我铺的路。

也许，这就是恩师说我就该做丞相的原因吧。

……

说起来，这大汉大多数人都不太乐意做自己的本职工作……

恩师不喜欢做官，他喜欢做贼。

师母也不喜欢在长安做封君，她喜欢当将军……

这两年恩师不做丞相了之后，他们夫妇就去西域做贼了，用各种明里暗里的方式，从各国“盗取”了许多知识与技术，并让小师弟阿萌帮他们整理成《太平要术》——这原本是于吉所作的太平经的别称。

但恩师说，只要大汉一直保持科技断代领先，无论是否有什么动乱，最终都能天下太平，所以用了太平要术这个名称。

小师弟刘萌是卞夫人的孩子，从小受蔡夫人教育，是我们师兄弟当中文学基础最好的一个，本来已经被任用为羽林中郎将了，但他推掉了职务一心修书——同样不喜欢本职工作。

小师弟的长处确实是修书，他在文学方面真的是天才，写的文章甚至比蔡伯喈先生更为华美，荀尚书甚至说“天下之才十有九成归于一人，余者共分一成”。

卫将军赵云在建安十七年就宣布退休了，因为他要和江夫人一起出国旅行——江夫人就是江离，曾经的貂蝉官。

子龙将军平时一丝不苟，是最优秀的军人，江夫人也是极其细心谨慎的女官，但实际上他们俩都喜欢探险。

当今天子也不想做皇帝。

过去十来年，天子每年都在外面旅行，用的是江野这个名字，以太医令职务行走四方到处求学。

这两年天子大概是医术大成了，拉了张仲景与华佗等名医一起修《大汉医典》，住在医学院里完全不出门。

我去问过陛下，陛下说炎黄之德亦在医道之中，为后人留本医典，或许比做个贤帝更重要。由于修医典之事经不得打扰，陛下准备闭关一门心思修书，打算退位让太子敦提前登基。

其实内经虽冠以黄帝之名，实则是由历代黄老医家传承增补而来，素问就是汉初成书的。

但陛下这么说，那也是在追随上古先贤的足迹，谁都不能拦着他做真正的贤君。

太子敦登基之日，定在了建安二十五年——也就是太子敦虚岁十五的时候。

太子敦……是我的弟子。

但我公务太多，又没什么教书育人的本事，这弟子实在是没教好——太子敦对政务惫懒无比，成天只想着搞艺术，还进了张将军的艺术学院。

也不知道是被张将军带偏了还是跟郭奉孝学歪了，太子敦对仕女图和美酒美食特别感兴趣。

平时的作品全都是那种不怎么穿衣服的美人像，伙同郭奉孝一起发明了蒸馏酒，还改良了前淮南王刘安发明的豆腐并制成了佐酒的豆干，张仲景制作的用于冬季驱寒的角子也被他改良成了肉馅饺子……

反正张将军说，艺术学院那么多学生里，唯有太子敦能继承他的衣钵——还说美食美酒也是艺术。

贾文和、郭奉孝、徐元直等人也全都说太子敦是举世罕见的天才，不能让他被治政这种小事耽误了艺术天赋。

也许他们是对的。

毕竟民以食为天，能捣鼓吃食的人才，那确实是天才。

作为天才的老师，我也被很多人以为是美食发明者——很多人都以为馒头是我发明出来作为祭祀之物的，还说锅盔也是我让军屯兵士用头盔制作的军需干粮。

其实这俩东西和我没什么关系，这是民众与军中在粮食丰收时自发形成的烹饪方式，百姓才是真正的发明家。

而我……只是个苦命的丞相。

恩师和师兄弟们全都有自己的事，把诺大的国家丢给了我，而我却不知该把这重责大任丢给谁……

我只好扩建幕府，多招些人手——恩师也说过，每一代都有贤才，只要给他们机会，总有人能接我的班。

——节选自《孔明自传》

……

……

建安二十五年（220年）元月，刘协退位。

刘敦即位为天子，改元黄初。

曹操来到长安参加即位大典，与刚作案返回的刘备见了一面。

“我自知命不久矣，不知玄德能否容我落叶归根死在故乡？”

此时曹操已经满头白发，看起来病容满面。

“你是大汉征西将军，我如今却无官无职，你要去哪，何须问我？”

刘备反问曹操：“孟德还记得你我当年相见于顿丘之时？”

曹操愣了一下：“玄德问当年之事，难道是要算旧账？”

“算什么旧账啊……孟德久在大西州（身毒），难道不知道有个大耳贼在身毒浮屠寺作了案，盗走了大量医书？”

刘备笑容满面的摇头，一如当年在黄河边上的模样。

曹操脸上也有了笑意：“我无法得知浮屠寺之事，身毒浮屠寺极多，又自成其势，其民皆深信之，我难以灭其教众……大耳贼去作案也是好事。”

刘备笑道：“身毒浮屠寺极其富裕，而今年大西州又有蝗灾又有瘟疫，却不见浮屠行善，孟德身为征西将军，该帮他们行善积德才是。”

曹操面露惊诧：“知道玄德爱民如子，但身毒之人……玄德竟然也爱其如子吗？”

“那倒没有……但身毒土地肥沃，让那些土著祸害良田着实是浪费，我打算往大西州移民。趁着瘟疫和蝗灾，以大汉医者治疫之伟业，使其愚民皆知大汉人人如神。”

刘备摊了摊手：“可若是没足够的粮食，那怎么移民呢？我又不能从大汉万里运粮过去，浮屠寺的粮食正好足用……”

曹操点头：“那我这便传令调兵……”

“哎，孟德你是大西州的镇守将军，若是直接纵兵劫掠，必然导致战乱四起，若是激起身毒人大举反抗，那更不好移民。”

刘备指了指自己：“打劫之类的事，还是让大耳贼来做比较合适……”

“哈哈哈……哈哈哈……”

曹操大笑，将手里的马缰绳递给刘备：“此马赠予玄德公……”

“怎么能是赠的呢……”

刘备看了看马屁股上的曹字烙印：“这是大耳贼偷的，嗯……曹征西的马很可能会被身毒浮屠寺的贼寇盗走，征西将军记得派军去剿。”

“玄德胜我多次，我皆未曾心服。而今见玄德数十年未改，操心服矣！”

曹操认真的向刘备施了一礼：“若有来世，我必为曹贼，为大耳贼效犬马之劳。”

……

这是刘备和曹操见的最后一面。

这一年三月十五，曹操刚回到谯郡不久便病逝于故乡。

而刘备还在做贼，一直没出现在人们面前。

但只要依然有大耳贼的消息，这天下就谁都不敢乱来。

自刘备起，大汉一直沿用着丞相总揽大权的政策。

在诸葛亮扩大了幕府之后，成为天子不再是人们追求的目标，成为丞相才是，因为丞相幕府才是真正的天下中枢。

至于这幕府时代会持续多久……

那是另一个故事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