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取舍定调分军械，青石岭下决死生

第一百三十六章：取舍定调分军械，青石岭下决死生

镇抚司大堂长案之上，烛火摇曳跳动，把舆图上三处标记拉出长长的阴影。

北疆河谷、南线青石岭、黑山峪。三处全都危如悬卵，每一处都在嗷嗷待哺，而自现代那边刚刚运抵仓库、可以拆分转运的军火存量却十分有限。

一批迫击炮、火箭筒配套弹药，大批步枪子弹、手雷，还有少量高爆炸药与夜视装备。总量只够对一处战场形成决定性增援，若是三分摊薄，那么哪一路都得不到足够力量，最后只会三路一同崩盘。

大堂之内寂静无声，只余下电台断断续续的嘀嗒声响。文武诸人呼吸都放得极轻，所有人都在等候王恒的决断。

李崇德向前踏出一步，沉声开口：“主公。北疆河谷挡住十万北狄铁骑，一旦河谷失守，胡骑便可毫无阻拦驰骋青州平原，州县百姓将惨遭屠戮，恒远城北面门户直接洞开，风险最大。可青石岭若是被萧烨攻破，八万藩镇大军数日便可直抵城下，工坊、两界通道都暴露在兵锋之下，乃是我们根基所在。至于黑山峪，魔神尚未完全破封，尚有十余日缓冲，暂时还可以依靠现有兵力固守拖延。”

这番话将利弊摊开，取舍之间如走刀锋。

王恒的目光在舆图三处标记来回扫过，心底快速推演所有可能性。

黑山峪的确还有喘息窗口，幽溟依旧被封印禁锢，短时间之内无法亲身出世，涌出来的只有畸兽潮，靠着现有的枪炮还能勉强压制拖延，可以暂缓调拨重型军火，只补充一小部分手雷、步枪弹药维持防御，优先把生存时间拉长。

北疆河谷赵参将手中六千五百将士，依托棱堡工事，本身就拥有极强防御支点。现在弹药还能够再支撑一日半，只要得到这批重火力，火箭筒、迫击炮送过去，就足以对北狄密集骑阵造成毁灭性打击，极有可能直接击溃拓拔烈的进攻意志，逼得十万铁骑选择撤军。

反观南线青石岭。四千守军扼守山岭隘口，阵地仓促修筑，没有棱堡这种坚固石质工事，仅仅只是土木壕沟木栅。萧烨八万大军即将拂晓发起总攻，敌我兵力差距达到二十倍。就算把全部军火尽数送往青石岭，也很难凭借四千兵力击溃八万藩镇大军，最多只能够再多拖延数日，并不能从根源解除危机。一旦军火消耗干净，隘口依旧会陷落。

“决断已定。”

王恒抬起头，声音沉稳而清晰，打破大堂死寂。

“主力军械，迫击炮、火箭筒以及配套弹药，七成步枪子弹、半数手雷，全部北运，驰援北疆河谷。只分出少量步枪弹药、手雷送往黑山峪，维持峪口守备，继续拖延封印崩解时间。南线青石岭，无军火增援。”

此言一出，满堂文武无不心头一震。

也就意味着，青石岭四千将士将要在得不到外援的情况之下，直面萧烨八万大军的拂晓总攻。

一名参谋脸色发白，上前拱手：“主公！青石岭一旦失守，兖沂大军兵临恒远城下，我们又该如何抵挡？

四千子弟，难道就此置之不顾？”

“我没有放弃他们。”王恒目光坚定，“但是有限筹码，必须用在最有可能打开死局之处。只要北疆能够击退北狄，赵参将便可分出主力回师南下，自北向南直扑萧烨的后路，与青石岭守军里外夹击，一举围歼兖沂八万联军。倘若河谷先崩，胡骑南下，我们便再无翻盘机会。”

这是一场豪赌。赌北疆援军到位之后可以击退拓拔烈，赌青石岭四千将士能够扛到援军回师。

“即刻传令。”王恒继续下令，语气不容动摇，“第一，后院厨房通道开启转运，分批次把军械送出，连夜集结机动运输车队，由二十台改装越野卡车全速向北疾驰，务必要在明日正午之前将这批军火送进河谷棱堡。第二，发加密无线电报文告知赵参将，援军将至，务必咬牙坚守，再多守住一日。第三，调拨少量弹药快马送往黑山峪峪口要塞，接济魏方士。第四，写一封密电送往青石岭，如实告知守将眼下局势，青石岭没有军械增援，命他竭尽全力固守，尽可能拖延时日，北疆击退北狄之后，主力即刻回援南线。同时，情报司全力出动，不断袭扰兖沂大军侧翼，虚张声势，多设疑兵，迷惑萧烨，尽可能为青石岭减轻压力。”

一道道命令迅速下发，信使、报务官领命奔走。

后院之中，那一扇连通两界的木门微光流转。一箱箱已经完成拆分伪装的军火自现代仓库运到门前，一件件跨过这道窄窄门板，落入异世院落之内。卡车车队早已点火待命，车灯刺破沉沉夜幕，装载完毕之后，车轮滚滚，向着北疆河谷方向连夜疾驰。

夜色缓缓消退，东方天际透出一缕惨淡鱼肚白。

南线青石岭，大战的号角如期吹响。

兖沂联军大营之中，悠长的号角响彻四野。八万大军尽数开拔，旌旗蔽野，刀矛如林，黑压压向着青石岭山岭压来。

萧烨一身鎏金战甲，亲自来到前线阵前高处坐镇督战。他心中清楚粮草已经不足十日，如今唯有速战速决。

“擂鼓！全军总攻！”

轰隆隆——战鼓如雷，震得群山都为之回响。

数万兖沂士卒列成无数密集方阵，踏着露水，向着青石岭山岭仰攻而上。弓弩手推进至阵地射程之内，万千箭矢腾空而起，如同一片乌黑的乌云，呼啸泼洒向山岭阵地。

青石岭守将站在战壕胸墙之后，方才刚刚收到恒远城传来的密电。

没有援军，没有新式军械。一切只能依靠自己麾下这四千将士。

他把报文攥成团，紧紧捏在手心，转头环顾身旁一众官兵，将士脸上尽是疲惫，身上带着昨夜厮杀留下的血迹伤痕。

守将拔出腰间长刀，高高举过头顶，声音嘶哑却铿锵有力，传遍整条山岭防线。

“诸位弟兄！主公军令已至。北疆战事吃紧，暂无援兵可以前来。我们身后便是青州百姓，便是恒远城。今日我等四千之众，要以血肉身躯，死死拖住八万敌寇！能守一日，便守一日！能守一刻，便守一刻！死守

青石岭，不退！不降！”

“死守青石岭！不退！不降！”

四千将士齐声怒吼，声浪回荡山谷。

战壕之内，步枪上膛，刺刀安装完毕，手雷分发到手。土木构筑的壕沟、木栅就是他们唯一的依仗。

兖沂第一波进攻部队已经冲到山坡中段。

“开火！”

哒哒哒哒——！！

枪声骤然响起，火舌在战壕垛口接连吞吐，密集弹雨倾泻而下。冲在最前的兖沂士兵成片栽倒，顺着山坡滚落，鲜血顺着沟壑汩汩流淌。

可是人海无穷无尽。

前面的士卒倒下，后面的人立刻踩着同伴尸体继续向上冲锋。兖沂军官手持长刀在阵后督战，凡是胆敢后撤者，当场就地斩杀。死亡的威胁逼迫士兵们悍不畏死，一波又一波潮水般反复冲击山岭阵地。

厮杀从清晨一直杀到正午。

山岭阵地反复易手，多处战壕被兖沂士兵冲上，继而又被新军将士拼尽全力反冲杀夺回来。刀刃劈砍、枪托撞击、手雷轰鸣，到处都在进行残酷近身肉搏。

新军兵力不断损耗，伤亡数字持续攀升。一千二百余人战死负伤，能够持枪作战的兵员已经不足两千八百。弹药存量急速见底，步枪子弹所剩不多，手雷已经消耗大半。

兖沂方面同样尸横漫山，伤亡过万。但是八万大军家底雄厚，可以轮番轮换进攻，丝毫没有停下攻势的迹象。

山岭之上到处都是伤员的哀嚎，泥土被血水浸透，土石战壕多处已经被敌军投石机砸塌。

守将满身血污，左臂被箭矢贯穿，简单布条包扎之后依旧屹立阵前。他环顾四周，阵地已经摇摇欲坠，照这个势头，最多还可以再坚守两日。

一纸战报写下，派人冒死送出山岭，送往恒远城。

“我军浴血死战，杀敌甚多。兵员弹药日渐枯竭，阵地多处损毁，尚可固守两日。盼北疆捷报，盼王师南旋。”

信使怀揣报文，借着山林掩护策马疾驰离开青石岭。

而与此同时，北疆的旷野之上，满载军火的越野车队正一路扬尘，昼夜兼程向着河谷棱堡狂奔。河谷战场之中，北狄的新一轮狂攻已然展开。

拓拔烈已经得知后方粮草并不短缺，心中更加没有顾忌，驱使麾下六万余铁骑，不计伤亡，再一次向着河谷壁垒汹涌碾压而来。

赵参将站在主棱堡高台，抬眼望向南方大路尽头，目光之中藏着一丝期盼。援军还在路上，而此刻手中炮弹已经快要耗尽。

电台之内，不停传来前沿阵地官兵浴血拼杀的呼喊声，炮火枪声轰鸣不绝于耳。

黑山峪峪口要塞，畸兽潮再一次发动猛攻，紫黑色魔气滚滚升腾，封印光幕裂痕又增加许多，距离彻底崩解，只剩十二天。

恒远城内，王恒静坐于镇抚司大堂，指尖轻轻叩击桌面，静静等候来自北疆、南线两方的消息。这一场豪赌已经开局，是绝境翻盘，还是全盘皆输，很快便会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