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集 仁贵筹连环，去病伏溪林

厉天闰率领一万八千名川冥将士，周身裹挟着浓重的挫败感，步履沉沉退回黑石堡。方才西南谷道之外那场恶战依旧萦绕在所有人心头，一路归程之上，败兵队伍绵延数里。不少士卒身上伤口还在渗血，相互搀扶着艰难前行，战马浑身汗湿，鞍鞯之上沾染点点血渍，哀哀的战马嘶鸣、伤兵压抑的**此起彼伏，整支队伍没有半分出征之时的昂扬锐气，满是战败之后的颓丧。黑石堡城头值守的守军远远望见城外这支归来的残部，城上顿时一阵骚动，兵士连忙转动绞盘，放下厚重吊桥，敞开城门迎接人马入城。入城之后，厉天闰顾不上休整满身疲惫，也来不及处理身上沾染尘土血污的甲胄，第一时间找到邓元觉，二人快步走进庄严肃穆的城主议事厅内落座，立刻着手清点全城守备实力。除去此番野战折损的兵员，黑石堡现下共计六万八千守城人马。

坐稳身形后，厉天闰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连日昼夜奔袭作战，再加上苦心谋划的诱敌之计彻底落空，身心俱疲。厅堂之内烛火悠悠跳动，光影在舆图上来回晃动，他望着桌案上摊开的城防舆图，指尖重重点在城外西南谷道那处隘口，语气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懊恼开口说道：“邓将军，此战我亲点三万精锐，依托西南谷道隘口布设伏兵，本意引诱薛仁贵率军出营。即便诱敌不成，最低限度也要伺机出手重创、甚至刺伤薛仁贵本人，折损西曜军心。可此人谋略过人，全程稳守西曜大营不曾踏出半步，反倒将我的谋划一眼看破，到头来我一无所获，反倒白白折损一万两千精锐将士。由此可见，薛仁贵绝非有勇无谋的莽夫，乃是当世有勇有谋的一代悍将，往后万万不可轻敌。”

话音落下，厉天闰长长吐出胸中一口郁气，强行压下心中懊恼与不甘，迅速收起纷乱心绪，当即排布守城部署：“如今伏击之计落空，野战得不偿失，不可再贸然出城交战。我有一计，以坚城死守消耗敌军。你我二人平分六万八千守军，你领三万四千兵马驻守东南门，我亲率三万四千将士镇守西南门。即刻征召士卒与城中青壮百姓加高城墙、修葺垛口，城头滚木、擂石、重型床弩尽数加倍囤积，整座黑

石堡全面转入死守模式。”

邓元觉听罢，身子微微前倾，俯身凑近桌案之上的舆图，目光仔细扫视城墙、隘口、粮库各处标记，沉思片刻之后颔首应和：“将军所言在理。西曜大军远道征伐，粮草长途转运损耗极大，最怕旷日持久的对峙消耗。我们只需闭门据险而守，不与对方争锋，待到西曜粮草耗尽，自然只能撤兵，黑石堡之围便可迎刃而解。”

军令顺着传令兵飞快传遍整座黑石堡。城内大小官吏奔走街巷宣示命令，守城兵卒、被征召的青壮百姓闻令而动，不分昼夜赶修各处城防工事。城头之上人声鼎沸，无数人抬土搬石，修补破损开裂的墙垛，加固城头女墙垛口；一箱箱箭矢、一块块巨石、一根根粗重滚木源源不断顺着坡道搬运上墙，一架架重型床弩重新调试校准，排布在城墙要害位置。与此同时数支精锐斥候小队趁着夜色分批潜出堡外，借着山林荒草的掩护远远潜行，时刻探查西曜大营动向，但凡对方营寨有分毫调动，便要立刻回城禀报。堡内上下，无论是领兵武将、守城兵士，还是城内普通百姓，尽数把求生希望寄托在高墙坚城之上，一心只盼把西曜大军耗走，丝毫没有察觉到，薛仁贵早已将城内这层心思看得通透，暗中布下了专门破解死守的连环计策。

黑石堡外八里的西曜主营中军大帐内，帐外岗哨层层排布，巡营卫兵手持长戈往来穿梭，甲叶碰撞的清脆声响断断续续传入帐中。帐内数支巨烛熊熊燃烧，火光将整座大帐照得通明。薛仁贵端坐帅位，身上银甲还残留着战场风尘，尚未完全卸除，面前铺展着一整张完整精细的山川地形图，他的目光久久锁定西南那片刚刚打过恶战、此前厉天闰用作埋伏的谷道。帐下一众副将、参军分列两侧肃立，人人敛声屏息，等候主将发号施令。

帐帘一动，一名满身尘土的斥候快步入帐，双膝跪倒在地，高声禀报：“启禀将军！黑石堡全城加急加固城防，各类守城军械成倍增补囤积，川冥军决意闭门死守，绝不主动出城野战。”

斥候行礼退到帐外之后，薛仁贵手指轻轻叩击帅案边缘，心中已然把厉天闰与邓元觉的全盘盘

算揣摩得清清楚楚，当即传令，命霍去病进帐领命。亲兵掀开厚重帐帘，霍去病大步踏入中军大帐，一身劲装利落飒爽，腰间悬着佩剑，上前一步拱手立于帐中。薛仁贵看向自己这位得力先锋大将，从容剖析敌方心思：“厉天闰想当然认定我军远征补给艰难，妄图以固守拖延战局，耗尽我方粮草逼迫我们退兵。但他们不清楚，西曜麾下有农桑奇才楚粟丰投奔辅佐，此人来到西曜后整顿全境土地耕作，国内粮食收成足足增加七成，属地年年粮丰民富，根本无惧长期围困。既然对方想以耗取胜，我便定下一套连环三计，将黑石堡死死困住。”

薛仁贵伸出手指，落在地形图上那条横穿谷道的溪流之上，一字一句依次下达调兵指令：“第一计断水伏击，去病你率领两万精锐进驻西南八米宽谷道，此处正是厉天闰此前设伏的旧址，道路正中横穿的小溪是黑石堡全城唯一饮水来源。命麾下士卒全员配齐大水囊驻守此地，就地采伐巨木搭建拦水木栅截断溪流，在两岸布设木拒马与木刺陷阱。依我推算，堡内储存淡水仅能支撑七八日，水源枯竭之后，厉天闰必定派兵出城抢水，你届时指挥伏兵全力截杀。”

紧接着他的指尖挪向谷道西侧紧紧毗邻的深山樵林，目光变得深沉凝重，布置第二重计策：“我早已料定黑石堡存柴有限，炊煮士兵饭食、城头熬制火油之用撑不过五日。我先抽调一万轻步军原地待命，暂不前往樵林。去病，你领两万精锐前去溪谷执行断水之计，击败出城抢水敌军后，立刻返回南面主营驻守，看护粮草重地，不得轻易离营。待到第四日，我再亲率这一万轻步军潜入樵林，封堵山路、布下陷阱，坐等厉天闰部众进山伐木，就地伏击。”

帐中诸将静静聆听这层层嵌套的谋划，心中暗自叹服，这套计策直接拿住黑石堡水源、薪柴两处性命攸关的软肋。薛仁贵稍作停顿，帐内烛火噼啪轻响，他声调陡然沉肃，道出最后一步总攻谋划：“倘若断水、伐林两处埋伏皆建功，厉天闰大败狼狈逃回黑石堡，我便静候一刻钟，以三声号角为总攻号令，你我二人统领全部主力，分兵攻打东南、西南二门合围破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