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4、塞北残阳是她的红妆

黄崖关是个小关隘，它名不见经传，在万里长城上是个很不起眼的点，甚至于它到现在都没有得到朝廷的重视，大家甚至都没有想到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但这里从当初那个破烂关卡到现在已有数万人栖息于此，也称为了东北这条线上最重要的贸易点，还肩负着关外数百万人的生计，并且也是关内外重要的粮食走廊之一。

它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破烂地方了，无数人管它叫塞上明珠，也有人称呼它为苍白大地上的绿洲，每日往来的百姓商人都会在这里停驻一下，躲避这北境之地苦寒的罡风。

小辰子紧紧攥着手中的线报，身后多名将军正在专心的开始着手布防。

“敌二十万，我方只有两万。”小辰子转过头来：“还大多都是没打过仗的老弱残兵，这一仗怎么打？”

小辰子此刻非常痛苦，他手中握有军制，但这些年他过于重视商贸和粮食的发展却忽略的军队的扩充，他曾以为自己这个破烂的不起眼的地方不会有人来，但这次他失算了，人家在中原被打溃了之后直奔他就过来了。

这种队伍是最麻烦的，他们为了逃命什么事都能干的出来，而且也断无让他们绕路的可能，因为一旦绕路就可能被围追堵截而上。

这一仗，他要吃，要硬吃。

不过还好，这些年虽然军事上没有什么发展，但关隘的城墙却被他修得是又高又厚，想必应该是能抵抗一阵的。

“明日发出通告，紧闭大门。”

小辰子发出命令之后，他便开始来回踱步，突然他停下了脚步：“现在即刻前往周围村落，将所有人都转移过来，一个不能留，一粒粮食不给他们留下。”

接着小辰子继续说道：“沿城墙增设箭楼、暗堡，形成交叉防守，并在城门外挖堑壕、布铁蒺藜，延缓敌军进程。初期我等避战，待敌久攻疲惫、士气低落时，派精锐从突门绕后夹击。”

下头的将领点头，等待主将进一步的命令。

“排查内奸，严控出入，对可疑之人施连坐。”

小辰子长叹一声，若是夏季还好说，可以支撑多一些日子，但当下这个季节真的是太痛苦了，城内最缺的不是粮食而是燃料，虽然城中也囤了不少木炭煤炭，但以当下这严冬的消耗，一个月得不到补充便是要出事了。饿，三五天饿不死，但这苦寒之地断了燃料，几个时辰就得梆硬。

而若是敌以围城之势决心围死他们，这一个月恐怕是小辰子终生难忘的一个月了。

这一晚上他都没合眼，一直等到天色大亮城门上的铜轴被锁死的那一刻，他才算是稍稍松了一口气。

城内的百姓此刻还有些迷茫，但都是居住在边关的人，大概也知道发生了点什么事情，总之……肯定就是不好的事情要到来了。

果不其然，也就是这样紧张兮兮过了两三天，地面突然传来了轰隆隆的声音，听到这个动静小辰子立刻登上了城头，入目而去之间关外已如乌云盖顶一般到处都是人。

他们已经开始修建避寒的军阵，阵头的旗帜缓缓升起，那黄色的杨字旗被北方的山风吹得猎猎而响。

“升红色旗。”

小辰子一声令下，城墙之上便换上了五色旗中的红色旗帜，这代表着死守不退。

杨英此刻走出毡房，看着不远处的黄崖关和城墙上的旗帜，他冷笑一声道：“打不过新军我还打不过你了？”

“来人，给他们点下马威！”

很快，八牛弩被推了上来，根本没有任何先兆，照着城墙上就是一轮齐射，巨大的弩箭会撕碎沿途上所有的活物，只要沾染上就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小辰子身边的一个亲兵躲闪不及被当场射杀，小辰子眉头一紧连忙矮下了身子躲在了女墙之后。

“还击！”

城墙上的投石器开始往远处投射燃烧瓶，但射程终究是有限，只能在杨英的阵前燃起一道火墙。

杨英拢着袖子脸上渐渐露出了讥讽的笑

容：“就这？”

说完，他回过头去：“大军休整三日，三日后开始攻城！”

小辰子蹲在女墙之后问身边的将领：“浮梁军备我们这里有多少？”

“没多少，当时将军说这里不会有什么战乱，囤积那些东西保养起来也浪费，所以工匠……都用作修桥铺路了。”

小辰子叹了口气：“谁知道会有今天这一遭。快去，命工匠紧急制造炸药，越多越好，当年夏道生能守洛阳城，今日我也能守这黄崖关！”

一声令下，整个黄崖关内的工匠甚至是普通百姓都动起来了，因为这里的工匠大部分都是从浮梁分出来的，所以炸药的配方什么的也不是秘密，只是他们这里没有迭代，威力和射程都差了一些，但守城的话姑且还算够。

而小辰子今日的还击就是要给对方一个错觉，让他们以为自己只有那么点东西，到时打他一个出其不意。

看着城外的大军渐渐散开，小辰子认出了他们住的那些毡房，那并不是中原的东西而是草原的东西，那些为了能够在苦寒之地生存下去的东西，只会诞生在某些特定地区之中。

看到这一切，小辰子一切都明白了过来，这哪里是败退的士兵想要逃跑，分明就是草原人的暗度陈仓之计，他们不是要黄崖关而是要黄崖关东北的广袤地区，那是草原蛮子多少年来梦寐以求的黑土地！

不能把这地方让给他们，若是让了，后代子孙吃什么？

若是让了，他就是民族的罪人。

小辰子的牙咬的嘎吱嘎吱响，与异族为狗者，最叫人瞧不起，然而今日他们却能做到如此猖狂。

好笑，真是好笑。

小辰子死死握住腰刀的刀把，骨结发白。

他默默的抬起头，看向关外的一片天，心中暗暗发誓要将那贼人的头砍来祭天。

“通告全体军民，明日我将打开北门，想要离开者迅速离开，可从关外港口逃至莱州等地，剩余之人与我死守关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