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军备难题

回到文渊阁，朱高炽正在等他。

“瞻基，钱拿到了？”朱高炽问。

朱瞻基摇摇头，把那张免赋公文递给他。

朱高炽接过一看，愣住了。

“夏元吉……他给了你这个？”

朱瞻基点点头，把在户部的经过说了一遍。

朱高炽听完，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夏元吉啊夏元吉，真是个妙人。”他摸了摸朱瞻基的头，“儿子，你记住，这个人，将来能帮你大忙。”

朱瞻基认真地点点头。

他已经记住了。

与此同时，数千里之外的北平，一座幽深的宅院里。

朱允熥坐在窗前，看着手里的密报，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有趣，真有趣。”

他身边站着一个黑衣男子，低声道：“殿下，朱瞻基那个小崽子，正在折腾什么农业。若是让他折腾成了，大明的底子就更厚了。”

朱允熥点点头：“是啊，所以不能让他折腾成。”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舆图前，目光落在北方的草原上。

“鞑靼那边，联络得怎么样了？”

黑衣男子道：“阿鲁台那边已经答应了，只要银子到位，明年开春就可以出兵。”

朱允熥笑了。

“好。告诉他们，银子不是问题。只要他们能把朱棣的注意力从农业上挪开，让他们打得越凶越好。”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冷：“朱棣那老东西，最看重他的江山。只要边关告急，他就顾不上什么农业了。到时候，大明的银子都会往北边送，南边那几个穷县，就让他们继续穷下去吧。”

黑衣男子犹豫道：“可是殿下，阿鲁台若是真的打进关来，对大明的损伤……”

“损伤？”朱允熥打断他，冷笑一声，“损伤越大越好。最好让朱棣焦头烂额，最好让大明的百姓怨声载道。只有这样，等建文皇兄打回来的时候，百姓才会箪食壶浆，欢迎王师。”

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中满是狂热。

“快了，快了。等蒙古人一动手，日本那边再一出兵，大明两头受敌，朱棣就是有三头六臂也顾不过来。到那时……”

他没有说下去，但黑衣男子已经明白了。

他低下头，心中却涌起一阵寒意。

这位前朝亲王，为了复辟，居然不惜引外敌入关，让百姓受苦。

这样的人，若是真的当了皇帝……

他不敢往下想。

免赋公文的喜悦没有持续太久，朱瞻基就被另一个问题难住了。

杨荣来信了。

信写得很长，把政和县的现状描述得清清楚楚——山多地少，交通闭塞，百姓穷得连裤子都穿不上。他在信的末尾写道：

“殿下，臣到县十日，走访三十余村，所见所闻，触目惊心。此地百姓，终年劳作，却不得温饱。儿童赤脚，妇人无衣，壮者逃荒，老者等死。臣夜不能寐，思之再三，唯有一策可解此困——开山修路，通商外县。然修路需银，通商需本，臣两手空空，寸步难行。望殿下垂怜，拨银相助。”

朱瞻基拿着信，沉默了许久。

他知道杨荣难，但没想到这么难。

可现在银子已经被夏元吉堵死了，他还能去哪儿找钱？

他想来想去，又去了户部。

这一次，夏元吉没有拒绝他，只是叹了口气。

“殿下，您又来了。”

朱瞻基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硬着头皮把杨荣的信递了过去。

夏元吉看完，沉默良久。

“这个杨荣，是个好官。”他说，“能在到任十日就把情况摸得这么清楚，不容易。”

朱瞻基眼睛一亮：“那夏尚书，能不能……”

“不能。”夏元吉打断他，“殿下，臣还是那句话，朝廷的银子，每一两都有去处。臣不能因为杨荣是好官，就坏了规矩。”

朱瞻基的眉头皱了起来。

夏元吉看着他，忽然话锋一转：“不过，臣可以给殿下一个建议。”

“什么建议？”

“让杨荣自己想办法。”夏元吉道，“政和县虽然穷，但不是一无所有。臣查过县志，那里有竹子，有木材，有药材，有山货。这些东西，运不出去是草，运出去了就是钱。杨荣若是能在当地把东西加工一下，再运出去卖，未必不能赚钱。”

朱瞻基的眼睛亮了。

“夏尚书的意思是……因地制宜？”

夏元吉点点头：“正是。殿下那几本书，臣也听说过。里面写的那些东西，都是好办法。但好办法要落地，得有人去做。杨荣是个能干的，殿下信他，就让他放手去干。银子的事，他会自己想办法的。”

朱瞻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夏尚书，我听说，北边鞑靼最近不太平，可能要打仗？”

夏元吉的脸色凝重起来。

“殿下也听说了？”

朱瞻基点点头：“我皇爷爷这几日天天看北边的军报，脸色不太好。”

夏元吉叹了口气：“何止是不太好。阿鲁台那厮，这些年养精蓄锐，兵强马壮。若是真的打过来，边关那点兵力，怕是顶不住。陛下若要亲征，就得备足粮草军械。可朝廷的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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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摇摇头，没有说下去。

朱瞻基明白了。

北边要打仗，就得花钱。花钱就得从别的地方挤。那三个穷县，就更别想拿到银子了。

他想了想，忽然问：“夏尚书，朝廷现在有多少兵器？多少盔甲？多少战马？”

夏元吉一愣，随即道：“殿下问这个做什么？”

朱瞻基认真道：“我想帮皇爷爷算算，要打这一仗，还差多少。”

夏元吉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这孩子，才六岁，就想着帮陛下算军备了？

他沉默片刻，从柜子里拿出一本厚厚的账册，递给朱瞻基。

“殿下请看。”

朱瞻基接过，一页页翻看起来。

兵器、盔甲、战马、粮草、车辆、民夫……每一项后面都跟着一串数字。他看得头大，但还是硬着头皮往下看。

忽然，他的目光停在一处。

“夏尚书，这刀剑的数量，怎么比去年少了三成？”

夏元吉苦笑：“殿下好眼力。因为去年云南平叛，用掉了一批；今年广东剿匪，又用掉了一批。新造的还没补齐，所以少了。”

朱瞻基皱起眉头，继续往下看。

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盔甲缺了两成，战马缺了四成，箭矢缺了一半，粮草更是只够三个月……

“夏尚书，”他抬起头，“这样打不了仗。”

夏元吉苦笑：“殿下说得对。可臣没办法，银子就这么多，能买的能造的就这么些。真要打仗，只能从别的地方挪。”

朱瞻基沉默片刻，忽然道：“夏尚书，我能借您的账册回去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