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三章 剧终

接下来的一年里，我便随着世航，神游在这片苍茫的大陆之上。

我们去过了燕山，燕幽夫人的故地，那里的百姓在口中传颂着文君的传说，却不知道文君拂尘的恐怖和残忍，我和世航也是尴尬一笑。他当然撇不清，我自然是说不明，只能笑着，笑着，缅怀这位惊艳的女子。

再去了楚国，我们俩趴在楚令尹芈方的战图之前，大战了三百回合，最后哑然失笑，这世间的兵伐诡道，与我们何干，那是梁丹要考虑的事。

对了，当然少不了跑到梁国，我那个着急啊，梁丹这个蠢货，对楚国的方略居然完全不知情，还在想着如何利用熊仲，却不知楚国早就看透了梁国的骄敌之策。

当然，也去了潭州，母亲的墓地，秋天的红叶依旧，无人祭扫，我鼓起腮帮子，想吹起一阵风，却只招来了世航大和尚的嘲讽。

就是经过世航渡口的时候，我可以尽情嘲讽那个臭和尚，你不是很了不起么，可我看这个世航渡，每夜不是照样渡一群蠢物，极乐和悲苦，还不是一半一半。笑着笑着，我看到世航的表情，就渐渐笑不出来了，他真是悲天悯人。我也想着帮他，可是魂魄状态下的我们，于现实世界，那是完全不搭界的，最多，最多，我们能让极乐渡的彼岸花开得更鲜艳一点。

我们去了东海，去了西域，直到触碰结界，告诉我们再往西，就不是东土神仙掌控的地界了，执意要去可能会引起麻烦，才不得已悻悻地打道回府。

直到有一天，世航和尚露出了一丝倦意，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我，能陪他回世航渡口么？我才惊觉，一年的时光转瞬即逝，大和尚即将灯枯油尽。

我自然是责无旁贷，陪着他，一路向着他心灵的故乡泊去。直到那个晚上，我站在此岸，看着彼岸，世航燃尽了最后的一丝光……我一直都不明白，世航的彼岸和阎罗殿的孟婆汤到底有啥区别，这个疑问，可能还得去找我娘问个明白。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回一趟西山吧，我的周年祭也快到了，去看看螺螺长大了没有。

世航这个货，似乎还欠了我好多解释，例如我跟梁丹的什么约定，我自己都不知道，他却言之凿凿又讳莫如深，这不是坑我么？我跟梁建帝……真的有约定么？

我的魂魄就这么在思念和期待之间，漂泊着，漂泊着，渐渐地朝着长江、向着巫峡飘了过去，终于……回到了那一方割舍不下的西山故地，就在周年之际。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熟悉的一袭红衣，身边站着一个胖胖的男子，三个娃娃在身边，又长大了一岁。是我的羲和还有胖哥……螺螺呢？没见踪影。

“胖哥，你说，他现在在哪？”，就听羲和幽幽地问了一句。

“不知道，不过听姥姥说，老大的娘亲在九幽之下好像是个挺大的人物，恐怕，他正在那里吧。”

“他还是放不下这第二界的是非，你知道是谁杀了他么？”

“……”，胖哥没有吱声

“何必呢……你们37队每个人都清楚，却要刻意瞒着，其实早就知道一切的我。”

“大嫂，老大要是在，大概也不会准你去报仇吧。”

“我自然是知晓的，引魂灯到今天还留着一丝火苗，只是，螺儿，我这当娘的快要约束不住了。”

羲和说着说着，突然不顾形象地躺在冢前的青草地上，就直勾勾地看着我所在的方向，口中低低地喃语，“我的少将军，你家闺女……你听说过山鬼么？”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我从未想过螺儿和这个女萝会有什么联系，可从羲和空洞而又泛着一丝幽泉般的眼神里，我隐隐地感受到了一丝不安。

“神女过虑了……螺儿很好。”不知何时，又有人来了，是秀才。

“段皇……公子，妾身失礼了。”，羲和仓促间，略失了方寸，匆忙起身。

“还是叫秀才吧……”，来人尴尬地笑了笑。“螺儿最近一直在蜀境，她的修为可是远超你了哟，就是丫头有点野，不喜管束，我是不敢去招惹她，也只有她的卓姨才敢稍加约束。”

“卓子，她也来了么？”

“不知道，不过贺队冥诞，她也许会来吧，就不知道螺螺会不会随她一起。”

我呆坐云端，这一年，被世航大和尚拉着神游九州，却不知这西山小小的地方，居然产生了这么大的变故。我家螺儿……到底怎么回事？

“螺儿很好……”，又一片云霞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西山后山，云雾中，那个我最亏欠的女子缓步而出。“她，我甚是喜欢，不服管束，却天资聪慧，这巫峡上下数百里的山灵如今也是对她欢喜得很。”

“卓子，你的头发……”，羲和呆呆地看着这一袭白衣的仙子，去年那一头青丝此刻却似雪般飘飞。

“没事”，卓子淡淡地打断了羲和的话，莲步轻移，便来到了我的冢前，神念稍加探测，便知晓了个七七八八。“算起来，还剩8年了。”

“你是说……”，秀才沉吟半响，才低低回道：“层面之战前，他会回来？”

“不管他回不回来……那一战，我们是避不开的，对吧？”，卓子莞尔一笑，点亮了西山的朝霞。

在那片光里，我看到锦绣、小蛟，还有远山那片苍翠的树颠，我的螺儿，在朝我开心地笑着！

本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