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零二章 忠诚

“上元佳节，与民同庆，洛阳金吾不禁。无逸，你我换身衣服，也上街逛逛“”

两人都换上了一袭白色儒袍，看着倒象是来洛阳科举的读书人。

二十七岁的皇帝，二十四岁的首相。

换下了皇袍、紫衫，穿上儒衫也不显违和。

李世民让周孝范、许洛仁两员禁军将领，只调一小队百骑，微服随从。

“陛下，今日元宵节，洛阳金吾不禁，街上到处是看灯过节的百姓，鱼龙混杂，若是微服上街，实在有些危险。”谯郡公周孝范提醒天子，皇帝笑着打断他，“朕又不是隋炀帝，这天下百姓，皆朕之子民，朕是他们君父，朕不信谁会怨恨朕！”

白色襦袍配黑色软脚幞头，腰间系一条牛皮的蹀躞带，脚踏六合乌皮靴，俩人便笑着坐了辆普通马车出宫。

“昨日朕召见始毕可汗之子欲谷设、处罗可汗之子拓设，此二设年轻，透着股桀骜不驯，朕有些担心，今日让二设西迁，他日可能成为脱缰之野马，反倒会危及安西都护府。”

李逸摸出两把折扇来，递给皇帝一把。

手一甩，折扇撒开，动作潇洒，扇面上的山水画和题诗，更是附带几分风雅O

这折扇后世不少人说是日本传回大唐，也有人说是南北朝时从印度传入中国的，但李逸来了后才发现，东晋时那些喜欢服五石散的士大夫们就在用折扇了。

一把好的折扇可不仅是用来纳凉的，更是风雅的装饰，而且十分贵重。

普通百姓是玩不起的。

都是上流的贵族、士人间才玩。

李家这些年造竹纸，包了许多竹山，他也开发了些新的竹制品。

比如这竹质折扇，精选上好的竹子，经过选材、裁剪、打磨、穿钉、包边、

绘画、雕刻等多个工序完成，再配上带有字画的扇面，就成了一把风靡上游社会的折扇，而李家也获利不少。

“陛下，凡事不可能尽善尽美，如今拓设、欲谷设二人，刚从漠北南迁，没有自己的草场，迫切想有块地盘，朝廷让他们去西域，他们明知可能要跟薛延陀打仗，也愿意去拼。

但要是换成沙钵罗小可汗苏尼失，或是郁射设摸末这些人，他们虽也归附朝廷，可自己的地盘和部落都还完整，他们哪里会愿意迁去随时面临战争的西域？”

李逸合起折扇，让皇帝不必担忧，“拓设、欲谷设现在只能听从朝廷诏令，为朝廷所用，他日羽翼丰满，或许会有反骨。

可那时，迟则十年八年后，早也得三五年后，有这么多时间，朝廷的安西都护府也已经稳固，甚至安西军也能成形，再则，三五年后，大唐也肯定更强，又岂惧二设？

甚至只要二设有反意，朝廷也可以轻松的离间二设相互攻击，甚至是让西突厥将这两个鸠占鹊巢的东突厥部落驱走，都无需朝廷出兵。”

“臣观拓设，勇猛而重义，败则易归心。欲谷设则贪婪桀骜，胜易骄，败易躁。他二人即便一时得势，可他们终究是从东边来的，必难真正容于西突厥，假以时日，必生内乱，或为他人所乘，届时，我大唐或可收拓设为鹰犬，而逐欲谷设于绝域，”

“时间，在我大唐！”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李逸并不会觉得那二设就会对大唐有多忠心，忠心不是天生的，而是强大威慑下他们不敢反叛。

正所谓忠诚不过是背叛的筹码不够，不用担心将来会反，等他反了再把他打服就是，对于这些异族，不用讲什么大道理，就得拳头硬。

李逸记得历史上这二设，没这么早到西域去。

毕竟历史上颉利可汗到贞观四年才被李靖夜袭定襄，追到碛口生擒活捉。

拓设镇守漠北十年，薛延陀先是击败了欲谷设，拓设救援，也被击败，二人这才往西一路败撤。

这两人在西域，却是趁着西突厥内乱之际，都先后称汗。

拓设诈降莫贺咄可汗，翻脸突袭，夺了西突厥大半土地，自称都布可汗，然后他急切报仇，率五万骑亲征薛延陀，打了半年没打赢，反被击败，最后只得率部东归内附大唐，做了李世民的妹夫。

欲谷设则是在莫贺咄可汗败亡后，被五咄陆部推举为乙毗咄陆可汗，继续跟五弩失毕部拥立的肆叶护可汗打，欲谷设居然还打赢了，可他赢了后也飘了，控制高昌后，公然对抗大唐，引的李世民发兵灭了高昌，吓的欲谷设西逃千里，这家伙后来又去打康居，五弩失毕部反叛，他也只得逃亡。

李逸明知这二人将来有可能会反，现在还是选了二人。

眼下，东突厥那边，就这二人条件合适，而且也挺能打，让他们去西域补位挺好，关键时候还能充做搅屎棍，搅混西域的水，让他乱下去。

西域越乱，大唐才越有机会。

马车过了天津桥，很快驶到卫王池南岸的商业街，街口有石牌坊，还有一排石狮子，马车无法通行。

君臣二人下了马车，一人一把折扇，后面就跟着周孝范许洛仁几人，其馀百骑也是易服暗中跟随护卫。

夜已深，商业街上却依然灯火通明，人流如潮，贵族百姓、士子仕女，好不热闹。

街边划设好的摊位上，小商小贩们都在卖力的喝叫卖，各种小吃香气四溢。

李世民看着这景象，脸上全是笑容，“无逸，回来了，一切都回来了，仿佛我年少时的长安、洛阳，那时多么的富庶繁华，今日上元节的这洛河畔商业街，真的有那种景象了。”

卖烤红薯、卖羊肉汤的、

这里买两串烤羊肉，那边买个胡麻油煎饼，这边买个烤包子，那里买包炒栗子，连街头卖的醪糟，他都要买碗尝尝。

许洛仁背了一裕链的钱，一路付款，要不是他身边还有好几个百骑精锐，彪悍无比，李逸真担心他这样背着大袋钱招摇过市会被抢。

虽说这条商业街上治安挺好，都知是李司徒主持搞的，洛州都督府，还有下面的洛阳县，都有派差役、不良人维持秩序，商业街本身，也还有商会出钱雇佣的人维持治安，防止偷盗抢劫，可再怎么防，财帛动人心，也还是会有扒窃甚至抢劫的。

一把把的铜钱，全是金灿灿的新铸开元通宝，灯光下格外的诱人，无数的目光总往这边瞥来，但打量他们几人后，没有人敢乱来。

两个年轻公子，大冬天的手拿把折扇，身后却跟着七八个壮汉，特别是那身上有股子让人畏惧的气息。

那眼神冰冷的扫视过来，碰上都让人心中发寒。

皇帝今天没去宣德楼，实在是今天宣德楼早爆满了，楼上雅间，早都订满了，根本没位置。

一楼大厅散座，也都挤满了。

伙计们站在外面，不停跟大家道歉，说已经不能再接待客人了，好在宣德楼外的舞台还在，女子相扑、男子摔跤，也有唱歌跳舞弹琴说书的，节目不断，引的围观者无数，不断叫好。

李世民也凑在那看了会，正好是白三姐和黑四娘的返场，黑白二女打的无比精彩，围观的人是里三层外三层的。

李逸本来说带皇帝从后门进去，楼上是有他一间房保留的。

“与民同乐，与民同乐，”李世民笑呵呵的道，今天重要的是感受这气氛，到处转转瞧瞧，再逛吃逛吃。

“你家淑娘有这宣德楼，那就是棵摇钱树啊，你给她置办的这嫁妆好。”

李逸便笑着跟皇帝简单的介绍了下这条几里长的步行街如今的大致情况，因为一侧是湖，所以仅有街南是商铺，经过这半年的经营，现在所有商铺都已经开张营业了，前店后坊带住房仓库的这个模式，其实经营起来还是有很多便利的，特别是打破了坊市原来，午后才开市营业，日落就要闭市的规矩，这里可以通宵达旦的营业，越是晚上越热闹。

加之这里以餐饮娱乐这些为主，加之衣服帽子鞋子丝绸布料，加之纸墨笔砚书本等许日常所需的商货，在洛阳独此一家，人气一直居高不下。

旁边就是洛河和卫王池、卫王堤，街上还有那么多摊位，特别是那些小吃，别提多让人喜欢。

“陛下，小女的宣德楼生意确实还不错，这整条街上的商家生意都挺不错的。包括太子殿下经营的几家商铺，也挺红火的。”

承乾他们得李逸提点，在这里早早就投钱买了商铺，甚至买地自建商铺，自用也出租，投入的早赚回本了，现在自营的又红火，日赚斗金，出租的铺子租金也不错。

“这条街，现在不少铺子，已经都被贵族公卿、门阀大族给加价收走了，连越王殿下，都在这豪掷千金，一口气买下了几十间商铺呢。”

李世民看着这人间烟火气，若有所思，“等回长安后，可以也效仿这里，建一条商街。”

“陛下，这确实可行，而且臣以为，现在就可以着手安排。甚至若是由朝廷规划，再招商引资，合作共建，这样既能规范，维护百姓利益，还可以不用朝廷出钱，建成后，朝廷可以拿到一部分商铺，到时出租收取租金，就多了一笔长久的持续收入。街市若是繁荣，以后还能增加一笔税收。”

“你总是能够有这与众不同的好办法，你拟一个详细条陈，到时交给有司去办。”

皇帝看着这洛河畔的热闹人群，“待夏收之后，朝廷就回长安吧！”

“陛下，这趟出来一年多了，臣也确实有几分怀念长安了。”李逸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