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城墙塌了

突厥的牛角号变了调子。3叶屋 首发

李承干举著千里镜还没放下，赵德全就在旁边喊起来了。

“投石车动了。”

八台投石车被突厥步兵推到三百步外，绞盘吱呀呀绞紧，第一轮石弹几乎同时脱兜。

巨石在空中翻滚著砸过来，李承干还没来得及喊“趴下”，第一块石弹已经砸上了城墙中段。

砰！

夯土砖石碎裂，整面墙垛炸开来，碎石砖块往四面八方飞溅。

紧跟着第二块、第三块，连着十几块巨石接连砸上城墙。

城头上两个正在搬碎砖的辅兵连躲都没来得及，被石弹正面砸中，当场就没了声息。

“都蹲下！蹲到垛口后面！”

赵德全急忙大喊道。

辅兵们慌忙抱头蹲下，缩在垛口内侧，外面的石弹一轮接一轮往头顶砸。

紧跟着投石车的是步弓手。

三千突厥弓箭手在盾车掩护下推进到两百步，前排半跪，后排站立，弓弦同时绷紧。

嗡！

箭雨遮住了半边天。

密密麻麻的羽箭砸在城头上，插得城墙垛口像刺猬。

有几根从垛口缝隙钻进来，擦著辅兵的头皮飞过去。

赵德全趴在地上，抱着脑袋朝李承干喊道：

“殿下！投石机要不要还击？”

李承干没趴下。

他蹲在垛口后面，背靠着城墙砖，抬头看了看又一波飞过来的石弹。00小税罔 哽欣罪全

夷男这招不新鲜。

远程火力覆盖城头，逼自己先把天雷打出来。

只要投石机一动，前线的突厥兵就能看清飞过来的东西到底炸不炸。

但不还击也不行。

投石车的石弹专挑城墙同一段砸，这座城本来就年久失修，再砸下去用不了半个时辰，墙就得塌。

“还击。”李承干做了决定。

他冲城墙下面喊了一嗓子。

“第一轮！瞄投石车！放！”

老邢挥旗，五十台投石机的皮兜同时弹起。

三百多块绑着冒烟松香绳的石头飞上天，烟尾巴在空中拉出一道道灰白色弧线，直奔突厥投石车阵地砸去。

突厥炮手的反应比骑兵快。

两天前被炸怕了的人，看见冒烟的东西从天上掉下来，脑子还没转过弯，腿先动了。

八台投石车旁边的炮手和推车的步兵四散奔逃，有人直接往旁边的沟里跳，有人抱着脑袋趴在地上。

三台投石车被巨石正面命中，木架子碎裂，绞盘散架，皮兜甩飞出去。

但没有爆炸。

落在阵地上的几十块石头砸出坑，溅起土，烟绳还在滋滋冒烟，但就是不炸。

一个突厥千夫长趴在投石车残骸后面，等了十几息，发现自己还活着。

他爬起来，浑身是土，踉跄了两步，踢到脚边一块还在冒烟的石头。

他弯腰捡起来。

烟绳已经烧到头了，焦黑的绳头还在冒最后一缕烟。

石头上除了绑绳子留下的凹痕，什么都没有。

就是石头。

普普通通的石头。

千夫长的手都在抖。

两天来压在胸口的恐惧一瞬间变成了被愚弄的狂怒，他把石头举过头顶，朝着周围所有还趴在地上不敢起来的人嘶吼。

“是假的！！石头！！是石头！！”

“唐人的天雷是假的！！！”

这一次，周围的人听见了。

前一天那个发现真相的老兵喊破嗓子也没人理他，因为当时四周全是混乱和惨叫。

但今天不一样，投石车阵地离前线骑兵只有百步，千夫长的声音在相对安静的阵地上传得清清楚楚。

一个传两个，两个传十个。

“是石头！唐人骗了咱们！”

“天雷打光了！他们什么都没有了。”

金纛下面，夷男举著千里镜，看见自己的千夫长把一块石头举过头顶挥舞。

旁边的传令兵跑过来，跪在战车下面。

“可汗！前线回报。唐人投石机射出来的全是石头，没有竹筒，没有天雷。”

夷男放下千里镜。

他整个人愣住了。

他被骗了？

从昨天到今天。

所有的一切全是障眼法？

一个瘸腿的唐人太子，用石头和绳子，把他六万大军耍了整整一天一夜？

夷男跳下战车，一把抢过身边亲卫手里的鼓槌，死命砸在战鼓上。

咚！！

咚咚咚咚咚！！！

鼓声密得像暴雨砸地。

“全军进攻！！不计伤亡！！踏平云州！！”

他扭头朝传令兵吼到青筋暴起。

“告诉所有千夫长。第一个登上城墙的，赐金帐万户！后退一步者，全家处死！”

号角声炸开了天。

六万人动了。

投石车继续砸，剩下五台全力输出，石弹一轮接一轮。

骑兵步兵不再分批，不再试探，全线压上来。

远远看去，北面的地平线像是裂开了一道口子，黑压压的人马从口子里涌出来，铺天盖地。

城头上，李承干把千里镜往腰带上一插。

“最后八根。”

老邢以为自己听错了。

“最后八根竹筒。”

李承干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老邢和身边几个人听得见。

“混进下一轮石头里，分散装，打出去。”

老邢没多问，转身跑了。

第二轮投石机装填完毕。

三百块碎砖瓦块里，掺了八根真货。

李承干等突厥骑兵冲到四百步，手往下一劈。

“放！”

碎砖拖着烟尾巴飞出去，砸进冲锋的骑兵群里。

大部分碎砖砸在人身上、马背上，叮叮当当，跟前一天没什么区别。

有人已经不怕了，前面传回来的消息说了，是假的。

然后八个点同时炸开。

轰！轰轰！！

爆炸不算猛烈，比前两天的齐射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火光和碎铁片在人群中炸开的那一瞬，刚刚被千夫长那句“是假的”鼓起勇气的突厥骑兵，脑子又短路了。

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上一轮全是石头，这一轮又炸了。

哪个是石头哪个是竹筒？

长得一模一样，飞过来之前谁分得清？

前排骑兵下意识勒缰减速。

后排没收到消息，还在闷头往前冲。

又撞了。

但这次不一样了。

夷男的亲卫营一千精锐散布在大军后方和两翼，弯刀出鞘，专砍后退的人。

第一个掉头的骑兵被一刀削掉半个脑袋。

第二个被两个亲卫架著拖回阵中。

没人敢退了。

后面是自己人的刀，前面是可能会炸的石头。

六万人被夹在中间，只能往前冲。

城头上，李承干看见突厥大军没有乱，或者说乱了又被强行捏回来，往前推进的速度并没有降太多。

八根竹筒，打完了。

这次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还没来得及想下一步，脚底下的城墙抖了一下。

“西段！”

赵德全的声音从城楼上传过来，

“西段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