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章 自发汇入游行的人群

“哼！”

“先生，先生，这可使不得啊......”

那茶客却是个脾气大的，此刻直接将茶壶端起摔在了地上，顿时滚烫的茶水飞溅一地。

“莫谈国事？”

“你以为现在是前清吗？！再不谈国事，再不问个明白，这国家就真没了！”

这穿着体面的年轻人此刻胸口剧烈起伏，眼睛瞪得溜圆，手指着那块“莫谈国事”的牌子，看着着实是被气得不轻。

好吧，掌柜的原本还想学学《茶馆》里的掌柜，可还现在话没说完，就被客人弄得有些下不来台。

茶馆里此刻更静了，连楼上雅间都有人被这动静惊动，推窗探出头来往下看。

掌柜的脸也更白了，八面玲珑的他想上前打圆场，可又被年轻人那股劲头慑住，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个年轻伢！”

而此时，先前被劝住的秦先生这时站了起来，他脸色十分难看，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问道：“你摔碗砸壶，搞么斯咧？是能摔死个东洋鬼子，还是能救回来前线个兄弟伙？”

边说，他走到年轻人面前，指了指地上发的狼藉：“匹夫之怒，血溅五步，那是古话。现在么年代了？都是枪啊炮的！你跑到这里发毛撒，前线的血该流几多，一滴都不差！”

秦先生刚才的无奈，就是无奈在这一点。

虽然对国家的局势忧心忡忡，可他这种四五十岁的老读书人，面对如今这种外敌入侵的情况又能如何呢？

年轻人原本还觉得刚才自己骂掌柜的这一番话，是有多么的大义凛然。

可被秦先生一连串诘问堵得面红耳赤，顿时只剩下难堪和羞愤。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发现根本无法反驳。

是啊，摔东西有什么用？

在道德制高点指责一个只想着养家糊口的老掌柜又有什么用？

这些除了发泄，别的什么用都没有。

而现在跳出来训斥自己的这人，他还有理由说自己老了，所以才无法报国。

而自己呢，二十多岁的年纪，却和他们一样在坐在这唉声叹气，并且还用大义去指责别人。

周围那些茶客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顿时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的，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众目睽睽之下说了那些话，但就这么怂了，以后还怎么见人？

最后终究还是年轻人拉不下脸，他猛地抬起头，破罐子破摔般地吼道：“我...我......我这就去当兵！这就去上海！总比在这里当缩头乌龟强！”

“唉——”

看他这样子，秦先生又叹了口气，明白这个年轻人只是在一时撑脸面，也许转头就回家去躲着了。

毕竟从他穿着和在茶馆悠闲喝茶就能看出来，这年头有几个像他这样殷实的人家，愿意现在到九死一生的上海当大头兵呢。

就当年轻人面红耳赤、茶客们摇头叹息、跑堂小二收拾着地上狼藉时，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奇怪的动静。

这声音起初还很模糊的，让人听不太真切，只感觉闹哄哄地。

但渐渐地，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让原本还没注意到这动静的茶客不由得竖起了耳朵。

“嗯？”秦先生皱起眉头，也仔细侧耳倾听，嘴里跟着小声念道：“答...答复三问？慰..好像是慰我忠魂？”

“是......”同桌的茶客有些不确定，“好像是这么说的。”

“不对，我听的是抗战到底。”

“你也不对，这喊的是要打就打。”

原本茶馆内众人还会说的是什么答案不一，可渐渐地，这声音越来越真切了，让大伙明白过来他们都没有听错。

因为外面喊的是：

“答复三问！慰我忠魂！”

“抗战到底！不做亡国奴！”

“要打就打到底！莫再等！”

此时，茶馆内不知是谁先喊了声：“在街上！好多人！”

临窗的茶客们见状，也是终于坐不住纷纷起身，挤到窗边和门口，探着头向外张望。

“嚯！真是好多人！”

只见汉江路平日还算宽敞的街面上，此刻正涌过一片黑压压、望不到头的人潮。

打头的，正是那群穿着学生服的年轻人，男女都有，手里举着竹竿挑起的白布横幅，上面用狂放的毛笔打字写着：

“前方浴血后方岂能装聋作哑答复三问以告天下”

“反对秘密交涉要求公开作战全民抗战勿负忠烈”

走在前面的学生们面色十分肃穆，只要领头的喊一句口号，其他人也会立马跟着。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跟在几幅大横幅后面，那被许多学生高高举起白色小条幅。

他们不同于前面那些大横幅，整个风格看着就好像......

好像是挽联一般！

不对，这些就是挽联！因为后面还有花圈！

所以难怪在茶客们的眼中，这个游行的队伍里有人身披麻衣白布。

挽联的内容不一，可只要是知道独立师背后故事的人，看到这些心里都不由得一酸。

“碧血已化江南草丹心长耀浦江潮”

“马革裹尸酬夙志山河泣血唤国魂”

一路上，那些消息不灵通，或者是根本就不关心国事的普通民众，就算不认识字，可听到旁人解释完这些条幅的意思后，也会被瞬间震惊住。

只见这些条幅上，都明明白白的写着独立师所阵亡将士的番号、军衔职位以及名字。

“国民革命军陆军独立师中将师长张宇殉国”

“独立师少将参谋长周阳殉国”

“独立师上校副参谋长丁伟殉国”

“独立第一旅少将旅长孔捷殉国”

“独立第一旅上校副旅长乔麦克殉国”

“独立第二旅少将旅长刘约翰殉国”

在看到这些不是师长就是旅长的大官，就这么死了后，都没等继续去看那些团长李云龙、楚云飞之类的出现，大家就已经自发的加入到游行队伍里了。

并且这些学生十分有心，不止是昨日牺牲的那些军官，甚至连老早以前就出现的皮特排长、沈怀邦、朱毅恒等远古人物，也被一并写在了条幅上。

可以这么说，他们根据之前的报道资料，将独立师自九月初参战后，那些有名有姓的人大多都写在了条幅上。

只是有些名字没有写全职务，因为他们牺牲时连志愿队这个名号都喊没提出来，只有孤零零的一个名字，后面仅跟着“殉国”两个刺眼的黑字。

不提玩家们假若见到这一幕能有多兴奋，除了被震惊到的民众外，还有汉口大量媒体记者也注意到了这一幕，无论中外，此刻毫不吝啬胶卷。

甚至除了胶卷，还有人使用摄影机录着像，所以就算玩家们现在看不到，但以后肯定会有机会的。

“我的天爷……”

路旁，一个原本只是路过的市民看到这阵仗，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颤，“这......这么多大官...真就...全没了？”

“看见没？那个是师长，中将！那个是旅长，少将！”

有人指着条幅，不光手哆嗦，连嘴也在哆嗦，“还有那么多团长、营长...这独立师，这是把血都流干了啊！”

像他们这种就是不知道昨天电文和今天派发报纸的了，到现在才知道这则消息。

“哼！”旁边有人听见他们的感叹，冷哼一声后，声音悲切地解释道：“独立师的血是流干了，还不是上头人瞎搞出的鬼！不然为么事要这样搞！”

这种就是昨天就有渠道了解完电文的，知道其中发生了什么。

“哦？”

听到这话，那些不知道发生什么的，顿时好奇地追问。

“还不是因为......”

于是，在简单了解完事情的经过后，让越来越多原本不知道内情，只是路过的民众，此刻更是被打动，加入到了游行的队伍。

路边摆摊的小贩忘了叫卖，黄包车夫停下了车，旁边住户的也窗户纷纷打开，探出或惊愕、或同情、或激动地的面孔。

人流越聚越多，像滚雪球一样，看着已经达到了恐怖的四五万人，并且还在不断增加。

这个队伍好像并没有明确的核心领导，都是由学生带头，他们不仅有大学生，甚至中学生也是主力之一。

当人越增越多后，大家目标渐渐清晰起来，已不仅是打算简单悼念独立师阵亡将士而已。

人群前进西南方向，那里是湖北省政府和国民党湖北省党部的所在地。

“去省党部！要他们给个说法！”

“对！去省府！问他们中央到底么样打算！”

“支援上海！抗战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