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二章 斛律光书退达奚武，武成帝终成《北齐律》

突厥见战事不利，也无心再帮北周，“赶紧的吧，抢点东西，回家！”

他纵兵开始四处劫掠。

从晋阳往北七百余里地面，人畜财物，被掳掠一空，遍地狼藉。

段韶一看，“敢趁火打劫！”于是率领兵马在后追赶，突厥也是奇了，“你不去打杨忠，撵我干啥啊。我这都撤退了，人家回去，还不许拿点东西吗？”

突厥骑兵凶悍，掉头去战段韶，段韶将旗一挥：“撤！”

突厥骑兵急于回家，也没狠追，掉头继续北撤，段韶拨转马头，道：“追！”

段韶没有过分逼近，只远远尾随，一到晚上就锣鼓喧天，喊声震天，扰得突厥，吃不好，睡不好，憔悴不堪。

待到突厥退至陉岭险隘，山路冰封湿滑，战马立足不住。

可汗只得下令，把毡毯铺在冰面之上，人马方才得以通行。

一路严寒刺骨，胡马冻得瘦弱不堪，膝盖以下的皮毛全都脱落。又加上段韶大军没好动静的吓唬他们，这一路可真是苦不堪言。

好不容易奔到长城边上，战马十成里死了九成还多，骑兵们只好截断马杆，拄着木杖，踏雪度风而行，抢掠来的东西也只能扔下，狼狈退回漠北。

段韶命将士在后面，将被抢掠的东西和突厥丢下的军械物资，全收了起来，满载而归。

大雪封山，北路杨忠兵败回撤的消息，没能及时通知达奚武，北周南路大军三万，呼啦啦行至平阳地界……

北齐名将斛律光驻守平阳。

斛律光看着北周旌旗招展，禁不住叹息道：“当初，文宣帝高洋在之世时，北周常常怕北齐，每到冬天，他们便守在黄河边，凿开冰凌，防备我军西渡。

陛下武即位之后，他们再也没这么干过，嗨！”

这话满是失望，是啊，高湛登基，宠好奸佞小人，朝政混乱不堪，斛律光没办法，也用北周之计，凿冰防备北周军队入侵。

可真是物换星移，攻守异位了。

斛律光很是担忧，说：“这次北周肯定胜不了，可是之后呢？想当初先帝常有吞并关、陇之志，吓得北周寝食难安，到了今天，陛下只好喜好声色犬马……真是令人难过啊！”

斛律光不愧是北齐三杰之一，将关外局势看得一清二楚。

他心知北周南北夹击的大计已然落空，杨忠大军早已溃败远遁，唯独达奚武一支孤军尚滞留边境，进退茫然。

“咱们怎么打啊？”手下将领问道。

斛律光胸有成竹道：“不必兴兵厮杀，我只需修书一封，送与达奚武，他就走了。”

书中除了告诉他杨中退了，突厥跑了之外，留着一句绝妙警语：“鸿鹄大鸟，早已振翅高飞、挣脱牢笼，翱翔于万里长空；可你这张捕鸟的罗网，还傻乎乎地张在低洼水泽之间，徒劳无功、一无所获。”

达奚武拆信阅罢，瞬间大惊失色。

“杨忠败了？突厥逃了？那我还在这里干什么？”

他立刻明白大势已去，自己这三万兵马成了深入敌境的孤军，再停留下去，只会身陷重围、白白送命。

他不敢片刻耽搁，当即传令三军，拔营起寨，火速撤军西归，退回北周境内。

斛律光一直死死盯着他的动静，笑道：“来都来了？不留下点啥，你好意思走啊？”

当即统领齐军，随后一路追击，这家伙给杀的，径直杀入北周腹地。

一路追袭斩获，俘虏周兵百姓两千余人，携着全胜战果，安然班师。

至此，轰轰烈烈的北周伐齐之战，以南北两路全部溃败落幕。

热热闹闹的联突厥拱伐北齐的大计，也彻底宣告破产。

话说斛律光领兵追袭周军，大胜而归，班师来到晋阳，进宫面见齐主高湛。

这一回强敌压境，晋阳险些失守，一场风波惊得高湛魂飞魄散。

此刻见斛律光平安归来，跟没事人一样，又听说坠入北周，给一顿胖揍，心中百感交集，一时把持不住，上前一把抱住斛律光的头颅，放声大哭。

满朝文武站在一旁，皆是默然。

北齐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

所谓一将无能累死千军，陛下，你可长点心吧。

正在此时，任城王高湜跨步上前，高声劝谏：“陛下！不过一场边寇之乱，如今已经击退，不哭，不哭啊！”

高湛闻言，自觉在臣子面前失了帝王威仪，有点没面子，这才收住眼泪，强定心神，整顿仪容。

这件事深深教育了高湛，他猛然醒悟，光玩不行，人家北周不玩，南陈不玩，突厥不玩，到时候自己这颗漂亮头颅容易被采了去，当球踢。

他回到了朝堂，一改往日荒唐行止，正经坐下来，打理朝政。

话说早年文宣帝高洋在位之时，曾经传下旨意，命朝中群臣，以魏国旧有的《麟趾格》为根基，修订本朝律法，定名《齐律》，谁知岁月迁延，久久未能全部修定。

如今官府断案之时，常常不依律法条文，随心所欲处置刑狱，当时人称作变法从事，法度混乱，冤狱时有发生。

高湛突然觉得这好像不行，有心革除这一桩积弊，便严催众臣加紧编修法令。

高湛认真起来，雷厉风行。

一番斟酌考订之后，终于修成《律》十二篇，《令》四十卷。

国中刑罚一共分为五大类：头一等乃是死刑，最重者车裂肢解，

往下依次是枭首、斩首、绞刑等等……

另有规矩：“若是被贬流放的官员，或是年老、年幼、宦官、痴愚之人，以及所犯罪过准许赎罪者，皆可以缴纳绢帛，抵偿罚金。”

三月初三日，这部律令正式颁行天下。同时降下恩旨，大赦此前狱中囚犯。自此之后，大小官吏审理案件，都要依照国法行事，不敢随意妄断。

可以这么说，大名鼎鼎的《北齐律》，是在高湛手里完成的。

武成帝又下一道命令，凡为官人家的子弟，都要研习律法条文。

是以北齐境内，百姓官吏，多通晓法律规矩，朝野风气为之一新。

话说这就对了，可干点正经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