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九章 打草惊蛇

消息是沃森发来的。

下午，伊森和马库斯正在旅馆房间里等银行的资金流向报告。

伊森坐在床边，把那块石头从背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它安安静静地躺着。那块从椅子上抠出来的石头他留着了。他想知道它从哪来，谁做的，为什么选那种石头。他还没找到答案。

手机震动。沃森的消息。“银行那边有动静了。布莱克伍德的账户，昨天下午有人取了一笔现金，三千块。取款地点在里士满西区，一个ATM机。监控拍到了取款人。”

伊森点开照片。一个女人，戴着宽檐帽和墨镜，围巾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长相，但她的身形很瘦，手指很长。她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刻着一个符号。

“能看清符号吗？”伊森发消息问。

沃森回了一张放大的截图，模糊，但能看出轮廓。同心圆，边缘有锯齿状的缺口。和石头上的一模一样。

“是她。”伊森站起来，把石头放回背包。“莫妮卡。她在取钱。”

马库斯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哪取的钱？”

“西区。离她藏身的地方不远。她不会跑太远，她需要地方放那些东西。蜡烛，书，祭坛。她需要一个固定的场所。”

两人下楼，上了车。灰色本田驶入夜色，往西区开。

开了大概半个小时，到了那个ATM机所在的位置。一条窄街，两边是关着门的店铺和一栋栋老旧的公寓楼。路灯很暗，有几盏甚至是坏的。

伊森把车停在路边，推门落车。圣灵感知伸出去。那股气息还在，很淡，但能感觉到。不是从附近的居民楼里出来的，是从地下。从下水道里。它在这条街的地下管网里。

马库斯走到他旁边，也蹲下来，把手按在地上。“下面有东西？”

“她走过这里。气息从下水道走的。应该是她不想被人发现。”

他们沿着那股气息走。走过一条街，又走过一条。气息越来越浓，而且不是她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

他们从不同的方向来，汇聚到同一个地方。伊森停下来，站在一栋废弃的仓库前面。铁门关着，锁链上落了一层灰。招牌掉了，墙皮脱落，窗户用木板钉死了。那股气息从门缝里渗出来。

“就是这里。”伊森从口袋里掏出铁丝，捅进锁眼，拧了两下。锁开了。

他推开门，里面很暗，空气很闷，有一股霉味和蜡烛的气味混在一起。手电的光照进去，照出空荡荡的大厅，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烂木头。

仓库很大，以前可能是存储货物的。他走进去，马库斯跟在后面。脚步声在空荡的空间里回响。

大厅尽头有一扇铁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

伊森推开门，门后是楼梯，往下，很陡。

他走下去。地下室很大，拱形的穹顶，和枫树街那个一模一样。墙上挂着红色的布幔，地上铺着黑色的地毯。

祭坛还在，桌子上的蜡烛已经灭了，蜡油凝在铜座上。那本打开的书还在，书页是暗红色的，字迹模糊。伊森走过去，把手按在书页上。

书不是古董。纸是新的，墨是新的，字是手抄的。有人最近在用它。

马库斯走到祭坛旁边，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根头发。很细，很长，黑色的。他举到眼前看了看。“她来过。刚走不久。”

伊森的圣灵感知伸出去，穿过墙壁，穿过天花板。

她不在这里了。但那些被她控制的人还在附近。他能感觉到他们的气息，七八个，从不同方向朝这栋建筑涌过来。他们在靠近，走得很快。

“她发现我们了。”马库斯站起来。

伊森走到窗边，推开木板，往外看。街上有人，穿着深色衣服，走得很快。不是散步，是包围。他们从巷口，从街对面，从后巷，从各个方向围过来。手里有东西，不是刀，是枪。

“联邦调查局的人最快也要一个小时才能到。”

伊森从腰间拔出手枪，检查弹匣。“你带枪了吗？”

“带了。”马库斯从腰间拔出一把左轮，很旧，枪管上有划痕。

“你信上帝吗？”

“信。”

“那今天他得加班。”

伊森拨了沃森的号码。“莫妮卡的据点找到了。在西区废弃仓库。我们被包围了。需要支持。”

“马上联系当地联邦调查局。你们撑住。”

挂了电话。伊森把手机塞回口袋，走到门口，把铁门从里面锁上。楼梯太窄，一次只能上一个人。那些杀手要进来，只能一个一个上。这是优势。

第一声枪响来自外面，不是朝他们开的，是朝天上。一个声音在喊：“出来！我们知道你在里面！”

伊森没回答。他靠在墙边，枪口对着楼梯口。马库斯蹲在他后面，左轮举着，手很稳。

脚步声从楼梯上载来，很重，不止一个人。伊森等他们走到拐角处，开了一枪。子弹打在墙上，碎石飞溅。脚步声停了。有人骂了一句脏话。

“联邦调查局马上就到。你们现在走，还来得及。”伊森喊。

回答他的是两枪，打在他藏身的墙壁上。而且不是随便打的，是朝他的方向。他们知道他在哪。

伊森把荆棘王冠从背包里拿出来，戴在头上。

楼梯口又传来脚步声。这次很快，是冲上来的。伊森开了两枪，打中了第一个人的肩膀。

他惨叫一声，滚下楼梯，撞在后面的人身上。

人群乱了。马库斯趁乱探出头，开了一枪，打中了第二个人的腿。两个人倒在楼梯上，鲜血淌了一地。

后面的人退了下去。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扔上来一个东西，黑色的，椭圆形的，滚到墙角。

不是手雷，是闪光弹。白光炸开，伊森闭眼晚了，眼前一片白。他靠墙蹲下，捂着耳朵。闪光弹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很响。

等他睁开眼，楼梯口已经站了四个人，枪口对着他。领头的人举着枪，脸上没有表情。

伊森认得那张脸。克鲁格。他的眼睛是黑色的，没有瞳孔，只有两个黑洞。他被控制了，被她的意念填满了。

“她让我带你去见她。”维克多的声音很平，像机器。

伊森把枪放在地上。“那走吧。”

马库斯没放枪。维克多看着他。“你也去。”马库斯把左轮放在地上。

两人被推着走出仓库。街上停着几辆黑色的轿车，车门开着。他们被塞进后座，有人拿黑布蒙住了他们的眼睛。车开了。伊森在黑暗里书着转弯和颠簸，试图记住路线。

开了大概二十分钟，车停了。他被拉落车，黑布被扯掉。一栋老房子，灰白色的，三层，窗户用木板钉死了。门口的铁栅栏门半开着，锁链掉在地上。院子里的草长到齐腰高，枯黄了。他被推进去。

客厅很大，家具都用白布蒙着。蜡烛是唯一的光源，几百根，摆在地上，摆桌上，摆窗台上。烛火在空气里轻轻晃动。

客厅尽头站着一个人。女人，瘦，很高，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裙。头发是黑色的，很长，垂到腰。她转过身来。脸很白，嘴唇猩红，黑色的眼睛，没有眼白。她看着伊森，嘴角弯了一下。露出一个看见猎物的表情。

“你找我。”她的声音很轻，象风吹过干枯的芦苇。

“那是很久以前的名字。我叫什么，不重要。”

伊森的圣灵感知从她身上扫过。

“你在地下室里喂的那个东西，是什么？”

莫妮卡笑了一下。“是我自己。它在长大，我也在长大。等它成形了，我就是它。”

马库斯站在伊森旁边，攥紧了拳头。莫妮卡看了他一眼。“你也是驱魔师。你还害死过一个孩子对吧，我能感觉到她的灵魂在哀嚎。”

马库斯的脸瞬间白了。

“别听他说话。”伊森说。

莫妮卡看着伊森。“你没有弱点吗？”

“有。但你碰不了。”

莫妮卡的笑容收了。她举起手，手指很长。

蜡烛的火苗晃了一下。墙壁上的影子开始移动。它们从墙上爬下来，趴在地上，朝伊森和马库斯爬过来。

黑暗生物。她用巫术造出来的，没有实体，只有影子。

荆棘王冠亮了一下。光从王冠上涌出来，罩住了伊森和马库斯。那些影子被光扫到瞬间消失，剩下的缩了回去，在墙角蠕动。莫妮卡往后退了一步。她的手放下来了。

“你的王冠从哪来的？”

“别人送的。”

莫妮卡盯着那顶王冠，贪婪充斥内心。她想要它。

远处传来警笛声。不是一辆，是很多。联邦调查局的人到了。莫妮卡转过身，走到客厅后面，推开一扇门。她回头看了伊森一眼。“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她走了。门关上了。那些影子也散开了。

客厅里只剩伊森和马库斯，还有那些蜡烛。

联邦调查局的特工冲进来。十几个人，穿着防弹衣，端着枪。

他们扫了一遍屋子，没人了。莫妮卡从后门跑了。特工追出去，没追上。

伊森走到那扇门后面，是一个小房间，空荡荡的。墙上画着一个符号，同心圆，边缘有锯齿状的缺口。和石头上的一模一样。他伸手摸了一下，符号是湿的，黑色的血液涂满符号。

马库斯站在他旁边。“她跑了。”

“她会回来的。”伊森把荆棘王冠摘下来。“她还想要这个。”

两人走出老房子。外面停着十几辆黑色SUV，红蓝灯在转。特工们在封锁现场，拍照，采指纹。一个穿西装的人走过来，亮了一下证件。

“是。”

“联邦调查局。我们接到通知来支持。你们没事吧？”

“没事。里面没人了。她跑了。”

特工点点头，转身走了。

伊森站在门廊上，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

他在她身上留下了印记。他能感觉到她在哪。不是具体的位置，是方向。她往北边跑了。

伊森上了车，发动引擎。马库斯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你知道她去哪了？”

“北边。具体不知道。但知道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