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三章 准备离开1

陆广的消息散开，几户人家都早有预料，他们这兄弟一向仁善，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也并不叫人意外。

陆斫百忙之中挥了挥手，道了一声：“随他去，只是莫要耽搁了陆家的时辰。”

陆钊宅子内的后院柴房里，陈石头听着刚刚从管事那里听来的消息，整个人都在颤抖。

他的父亲早亡，母亲体弱，自己不过是陆钊家的一个小卒，按主家的规矩，这样的身份定然是没资格随行主队的。

可是……可是陆广老爷竟然给了他们一条活路！

哪怕只是缀在车队最后，哪怕生死自负，可那也是向东去的路！也是能躲开这西林府绝境的路！

他没钱，但是他清楚，如果继续留在这里，说不准命都要没了，可老爷们有钱，只要能跟着到了锦天府，说不准他们这些老仆人就还能被招回去！

毕竟当地的总不如他们这些旧的用起来合心意，起码要比在这里饿死渴死的好！

陈石头猛地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转身就往自己住的地方跑去，刚冲进院里，就大声喊道：“娘！小莲！快！快收拾东西！咱们能走，能离开这里了啊！”

破旧的院落里，陈石头的娘陈正梅，正在佝偻着身子在井边打水，可惜最后上来的水浑浊不堪。

他媳妇小莲则抱着才两岁的女儿，愁眉不展的的眉毛耷拉着，一点活人气儿都不见。

听到陈石头的吼声，两个女人都愣住了。

刚刚……

陈石头冲进了院子，一把抓住他娘，语无伦次的重复着：“车马行的广老爷，给咱们这些没被选上的人备了老骡马和旧车，能跟着队伍后面走！快去！再晚就来不及了！”

陈正梅眼睛里瞬间爆出一抹恐怖的亮光，多年挣扎求生让她精准的意识到，这是一次活命的机会，得牢牢抓住！

她甚至没有多问一句，挣脱儿子的手，颤巍巍的就往屋里冲去，嘴里念叨着：“被褥！银钱！盐！还有你爹留下的那把柴刀和草叉子都带上！”

“小莲！别愣着了，把妞妞绑背上，粮食！那半袋子杂面分开几包揣怀里，石头把水装水囊里，都快点！”

陈正梅一边催促儿子儿媳，一边自己手也停不下来，针线活麻利，直接将家里仅剩的银角和铜钱分开缝在了贴身衣服里，尤其是那枚银角，更是牢牢缝在了亵裤外头，生怕被人发现。

像陈石头一家的事，在陆府各处都有，陆丰家马厩旁，负责喂马的老刘头带着他的哑巴孙子，默默的将几块坚硬的干粮塞进包袱。

老刘头年纪大了，也只是个喂马的，平日里自然有用，可逃难的时候哪里还需要个专门喂马的老头？

自然，他们没有被陆广的主队选中，本来已经心如死灰，甚至已经存了死志。

直到听到消息后，祖孙二人才像是活了过来，老刘头没有多言，只是重重对着陆广府中方向磕了三个头，牵起孙子，便朝着车马行的方向走去。

厨房帮工的赵寡妇，拉着两个半大的孩子，也追上了这祖孙二人，一同汇集起来，向前走去，路上时不时能看到绝望的人群，恐怕往东逃的消息要不了几天就能传遍全府城。

陆广的车马行内，渐渐聚集起了一队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大多衣衫陈旧，行李不多，俨然都是匆匆忙收拾好了来的，不敢耽搁太多时间，免得被扔下。

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还有时不时的几下抽噎。

陆广站在一处阁楼的窗边，静静看着车马行方向的动静，管事走到了他身边，也顺着窗户望去，低声道：“老爷，您这是……心太善了，带着这些人，终究是累赘。”

陆广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幽幽的说：“老庄啊，你看他们像是累赘吗？”

陆广的声音很平静，呵了一声，继续说：“你看他们的眼睛，只剩下活着这两个字了，为了活着，他们能爆发出的力量，可比我们想象的要大。”

“况且，这些人缀在后头，若是真遇上流民或匪类，多少能分散些注意，给咱主队争取片刻时间。”

“而且他们到了江南，若能活下来，念着这份恩情，未尝不是陆家，更是对我来说忠诚可用之人，乱世之中，人多，有时也是一种力量。”

陆广眼睛依旧眯着，可老庄有些恍然，老爷将本来也不打算带走的老马老牛之类的，看似随手施舍出去，原来竟然门道这么多？

老庄有些后背发凉，这位一向以善着称的老爷，现在的算计，让他这个管事都觉得是第一次真正认识对方。

老庄张了张嘴，朝着陆广深深作揖，敬畏道：“老爷深谋远虑，是老奴浅薄了。”

陆广摆了摆手，依旧是那副眯着眼的笑模样，吩咐道： “老庄，去把准备好的干粮和水，按人头分一分，虽然不多，但至少能让他们撑过前面几日，另外告诉他们，明日正午陆家集合出发，若是要跟，便那时候启程。”

“是，老爷。”

老庄不敢怠慢，匆匆下楼安排去了，心中直道以后必定要谨慎些伺候这位老爷。

与此同时，陆家各房的收拾进度已经接近尾声，气氛凝重压抑，偶尔还能听到女眷压抑的哭声。

陆斫站在正厅前的台阶上，看着装的满满当当的马车，眉头依旧紧蹙，他怕那锦天府太守更改政令，只能这样命令陆家，争抢时间。

陆文从侧廊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一份清单，满头大汗，走过来站定后，立刻汇报起来： “爹，各房报上来的随行人数和车马，粮草数目，大体在此了，比预想的要少一些，有几房……决定留下。”

陆斫接过清单，快速扫了一眼，哼了一声，带着几分嗤笑，到了如今的地步，竟然还有看不清现状的人！

“呵，人各有志，强求不得，留下……呵，但愿他们福大命大吧，咱这可不是过家家，随他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