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二章 雪灾往事4

陆斫的手猛地一颤，看着跪在地上，额头已经磕到发红的儿子，发出唔的一声闷哼，极力的压制着自己的情绪。

“儿子当年年少无知，狂妄自大，说了混账话，伤了爹的心……这一走近十年，儿子在外面，吃了苦，也才真正明白，爹当年的苦心，明白这个家有多好，明白自己当初有多蠢！”

陆文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流了下来，哽咽道：“儿子不指望爹能立刻原谅我，但儿子发誓，从今往后，一定好好孝顺爹，再也不会任性妄为，再也不会让爹失望了！”

陆文说完，再次俯下身，额头死死抵地。

陆斫看着儿子这副模样，早就原谅了他，心里更多的却是后怕，若是儿子真在外面有个三长两短，他实在是不敢想。

陆斫沉默了许久，久到陆文以为父亲依旧不肯原谅他的时候，陆斫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烟杆子，叹道：“起来吧。”

“地上凉，跪着像什么样子，过去的事，过去就过去了，你既然知道错了，也，也回来了，以后，就好好在家里待着。”

陆文听到这话，眼泪流的更多了，呜呜哭起来：“爹……”

陆斫故意皱眉，啐了一口：“行了，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的，让你媳妇和儿子看了笑话。先起来，坐下说话。”

陆文这才依言站起身，恭敬的站在陆斫身前。

“坐，跟我说说，这些年你们是怎么过的？还有……柱子他娘，看着是个好女子，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陆斫的语气带着几分关切，低声问道。

陆文坐好后，听到父亲的问话，知道这是父亲愿意重新接纳他的信号，心中激动，连忙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从离家后最初的艰难讲起，如何挑着货担走街串巷，如何遇到的翠儿，全部一一道来。

而当陆文讲到突发的那场暴雪时，他为了多赚些钱过年，冒险出门贩货，结果连人带货摔进冰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却被一位路过的神秘年轻公子所救。

当时他已经在冰沟里冻了许久，感觉整个人意识都要消散了，结果竟然被那公子给救了回来，也没落下什么病根，实在是让人意外。

甚至那位公子还给他们一家留了不少吃的，正是差点死过一次，他才下定决心回来，他怕他们父子再也见不到了。

陆斫听着儿子讲述，脸色越来越凝重，直到听到儿子被一位神秘公子从冰沟里救起，甚至没落下病根，他整个人都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神色满是惊疑不定。

这冰天雪地掉进冰沟，冻了许久，还能救回来，甚至连病根都没落下？

这等手段，已经不是寻常郎中能够做到的了！

陆斫连忙抓住儿子的胳膊，急切问道：“文儿！那位公子是何人？可曾留下姓名？家住何处？这可是救命之恩，天大的恩情！咱们必须得去道谢才行！”

他心里所想自然不光是道谢，还是想要跟此等神医攀上交情，毕竟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他现在年岁已大，自然最怕病灾。

陆文看着父亲激动的样子，心里也是一阵酸楚，他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几分遗憾的说：

“爹，儿子也问过，可那位公子只说不必挂齿，举手之劳，有缘自会再见。”

“他没说姓名，也没说住处，甚至……甚至当时儿子迷迷糊糊，只记得他的声音，样貌竟然也有些模糊了。”

陆斫眉头紧锁，在书房里踱起步来。

他经营锦绣庄多年，见识自然比儿子广，深知这等医术绝非普通游方郎中，更像是高人。

想到这里，陆斫停下脚步，看向儿子，语气严肃的说：“文儿，你且再仔细想想，那位公子可有什么特别之处？衣着，谈吐，或者身边随从有没有带什么特别的东西？”

陆文努力回忆，却是摇了摇头：“那位公子只带了两个随从，那两个随从极其魁梧，沉默寡言，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陆斫听完，心中却是更加谨慎了，他这儿子按理说从小记人记事很清楚，可眼下却是说起那些人，只说模糊不清，纵然能用当时儿子身体不舒服来解释，可却也有些不合常理。

只是，现在身处两地，自然不是探究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对儿子说道：“既然如此，这份恩情咱们陆家记下了，若日后真有缘分再见，定要涌泉相报！文儿，你能遇到贵人，也是你的造化，更是我陆家的福气。”

陆文重重点头，拱手道：“儿子明白！那位公子的恩情，儿子时刻铭记在心！”

陆斫坐回椅子上，情绪平复了一些，但心里已经将这件事牢牢记住。

两人又聊了许久，书房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宋婆子的声音响起，恭敬道：“老爷，少爷，少夫人和小少爷用过饭了，少夫人想来给老爷请安，不知老爷现在可得空？”

陆斫和陆文对视一眼，陆斫清了清嗓子，恢复了平日里那副严肃的模样，道：“让她进来吧。”

房门被推开，郑翠儿牵着柱子走了进来，翠儿显然精心收拾过，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梳的整整齐齐的，只是依旧有些紧张。

柱子换了身合体的新棉袄，俨然是宋婆子拿了准备的，看着精神许多，带着一丝好奇的看向爷爷和爹。

郑翠儿走到近前，拉着柱子就要跪下，口中告罪道：“儿媳郑氏，给爹请安！昨日太过仓促，未曾正式拜见，请爹恕罪。”

陆斫抬手虚扶了一下，沉声道：“不必多礼，起来吧，既是一家人，以后这些虚礼能省则省。”

话说至此，陆文和郑翠儿都松了口气，这是被老爷子认可了。

说罢，陆斫的目光落在孙子身上，语气不自觉放软了些，招了招手：“柱子，到爷爷这儿来。”

柱子抬头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父亲，见他们都鼓励的点点头，这才松开翠儿的手，小步挪到陆斫面前，小声喊道：“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