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零八章 头一回见的场面

听石能说起山匪，冯家几人也都面露惊惧，他们都是普通的老百姓，是最最怕这些凶恶的匪徒的。

可听到他又说山匪给了他们一袋豆子，冯家几人对看一眼，皆是有些不可置信。

山匪？给豆子？

这着实少有，可以说是没怎么听过！

石能看出冯家人的难以置信，他自己也是一样的感触，便接着道：

“说来我们也是命大，撞见个江南往西运货的车队，领头的是个姓张的管事，看我们可怜，给了张糙纸画的地图，还分了半麻袋东西，说是叫粉条。”

“那玩意儿怪的很，干巴巴的轻溜溜的，泡在水里就胀大，煮着吃又格外的滑，掺点野菜就能顶饿。”

一边说着，石能一边回忆：“就靠那些豆子和粉条，我们才没把命丢在半道上。”

冯有为听到姓张的管事，心里一动，刚要再问，石能又道：“地图上说过了青溪镇，不远就是江南城了，可我们实在走不动了……”

他望着远处隐约的城郭，声音里满是茫然：“就是不知道，这城里肯不肯给我们口饭吃。”

冯有为见石能话音里满是泄气，还透着一股迷茫和不确定，又看了看那群人里几个孩子已经瘫坐在地上，小脸蛋累的通红，便松了按在刀柄上的手，往旁边挪了挪身子，招呼道：“先都过来歇歇吧，路边石头干净。”

石能愣了愣，随即连忙招呼族人：“快，谢谢这位老哥！”

一群人踉踉跄跄围了过来，却不敢靠太近，好些人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发出嗬嗬的声音，既是难得见了人的模样，又全是行尸走肉的空洞。

冯有为蹲下身，目光落在石能身上，低声道：“你刚才说那姓张的管事，可知他全名？或是同行的人叫他什么？”

石能正在使劲揉腿，闻言抬头想了想：“当时慌里慌张的，没细问，就听车队里的伙计喊他张七管事，说他是往西边送货的。”

“张七？”

冯有为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看向高秀莲，高秀莲也愣住了，嘴唇动了动，不太确定的说：“咱们遇上的那位，不是叫张二么？”

冯豚在一旁听的清楚，忍不住插了句嘴，嚷道：“爹，张二爷也是带车队的，难不成有啥关系？”

冯有为没接话，眉头紧皱。

张二，张七，都姓张，都带车队，一个往西送货，一个往北送货，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看向石能，声音低沉了些：“那车队里，除了张七管事，还有没有别的管事？”

石能挠了挠头，嘀咕道：“这倒没留意，不过那车队人多，光拉货的马车就有十几辆，伙计也有二十来个，除了张七，好像还有个戴着方巾，看着文绉绉的汉子。”

“而且那些伙计……不，也不能说是伙计，他们都身上带刀，看起来是帮忙看护着的，一身衣服料子极好，看着就结实。”

“这……”

冯家几人对视一眼，眼皮子使劲直跳，这说的配置跟他们碰到的张二管事大差不差！难不成有关系？！

石能眼睛转动，看着几人反应，不太确定的问：“几位，难不成你们认识？”

冯有为心里那点猜测越发笃定，沉声道：“我们半个月前在锦天府边界，也遇着个姓张的管事，排行老二，带车队往北边去，给了我们些盘缠和干粮，而且阵仗跟你们遇到的那位叫张七的差不多。”

石能和周围几个石家人都惊的抬起了头，面面相觑，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颤巍巍问道：“这么说……是一家子？”

“说不定是同一个东家的管事。”

冯有为点了点头，缓缓道：“张二爷当时说，让我们去见了亲戚以后，问起就说是张家的，看来在江南这人家还算有名。”

他看了眼石能手里的粉条，叹道：“看来你们遇上的张七，该是他的弟兄。”

石能长长舒了口气，脸上带着几分愕然：“难怪……那管事看着凶，心肠却热，原来都是一家的好心人。”

他心头微动，思忖着什么。

这时，高秀莲看了看石家那群饿的直咽口水的孩子，终究没忍住，跟冯有为对视一眼，把包袱里剩下的三个麦饼拿出来，说不如掰碎了煮一锅，一起囫囵填填肚子。

石能连忙摆手：“这可使不得！你们也是赶路的……”

冯有为打断了他，摆了摆手：“张二哥帮了我们，我们帮你们一把，也算顺了他的意，更何况现在离着江南城不远了，倒也不用太过担心。”

冯有为歇好后，起身捡了些枯枝，那些还能动的石家人也来帮忙，在路边垒起了一个简易的灶台，高秀莲把水袋里剩的水都倒了进小锅里，又将麦饼掰碎了混进去。

那些娃儿们围着灶台蹲成了一圈，眼睛直勾勾盯着锅里，不停的咽口水。

一群人正忙活着，突然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还挺杂乱。

冯有为回头，见五六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当地人围了过来，有老有少，手里都捧着些东西，一个老汉拿着两个红薯，一个妇人拿着一小碟咸菜，还有人攥着一小把干豆角。

“后生，添点东西一起煮吧。”老汉把红薯往冯有为怀里一塞，道：“看你们这光景，怕是饿坏了。”

冯有为愣住了，他走南闯北这些年，逃荒路上更是见多了冷眼，别说主动送东西，不被抢就谢天谢地了，哪里见过这样的。

石能更是手足无措，搓着手道：“这，这怎么好意思？我们萍水相逢……”

“嗨，相逢就是缘分。”

那妇人把咸菜递了过来，笑着说：“我们本来也活的难，可也是靠好心人才过下来的。”

妇人想起年前那一阵大雪，和出现在家里的粮食，不觉又心头一软，本来她们这些人都绝望了，可正是那些救命粮，让她们撑下来了。

而且神仙之说也已经传开，一些有心人已经开始尽量做善事了，就希望能得庇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