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八章 判官

此时，一辆马车在黑河县城狂奔。

宋经理和皮老四坐在前面赶车，胡拐子从后面伸头问：“还有多久？”

宋经理回过头：“胡爷，判官在县城有好几个去处，我不敢保证今天他在哪儿。”

“啥意思，还得一个个找啊？”

“不是，南城有一家猪肉铺子，要是没什么急事儿，他今晚应该在那里。”

“还有多远？”

“一刻钟，最多一刻钟。”

胡拐子点点头，回身看着四妹，低声说：“我又想寻思了一下，咱还是得抓紧时间。万一，我是说万一，戴飞虎疯了，真报告给日本人，联系齐齐哈尔，那不就麻烦了。”

“老胡，我也是赌一把。”

胡拐子双手合十，低声念叨：“佛祖保佑，和尚保佑，我们一定要顺利手术，顺利出城。”

“你为啥要和尚保佑？”

“主要是我不认识佛祖，怕他不理我。”

四妹听了，忽然想起一个事情，开口问：“宋经理，那个医生为啥叫判官？”

“他手艺很好，但是脾气古怪，喜欢断案。找他做手术，必须回答他的问题，他要是不满意，这手术就做不成。”

胡拐子笑了：“脾气这么怪，没人找他麻烦？”

“第一，大家都知道这个人重要，就算他有脾气，也不能杀，不然以后找谁做手术去？第二，判官身边养着两个打手，人称牛头马面，也是有真本事的人。”

“他都问啥呀？”

宋经理叹了口气：“啥都问，你摸不透他的脾气。”

“那该咋回答，他才能答应做手术？”

“我也没遇到过这事儿，听人家说，他想知道的，就是这人值不值得救。”

皮老四哼了一声：“他要是不救，我让他活不到天亮。”

几人正说着，马车停下了。

胡拐子跳下车，就见前面是一条狭窄的小巷子，两旁都是破旧的土坯房子。宋经理下了车，招招手，带着胡拐子走到了前面院子门口。

他定了定神，啪啪啪拍响了门。

等了片刻，有光亮从门缝透出来，一个声音问：“干啥的？”

“我是商会小宋，来送货款。”

“大晚上的，等天亮吧。”

“等不了，天亮还有事儿，麻烦开个门吧。”

里面没有声音，又等了一袋烟功夫，门吱扭一声开了。一个戴着毡帽的黑脸汉子伸头看看外面，也没说话，只是招了招手。

宋经理赶紧说：“胡老板，快快快，把人抬进去。”

胡拐子一听，赶紧朝后面招手，几人一起把索菲亚抬到院子里，进了屋。

这是一家猪肉铺子，一进屋就闻到浓重的血腥味，横梁上挂着不少铁钩子，屋子中间的大桌子上，摆着半扇猪。

黑脸汉子上去就把半扇猪扛起来，挂在了旁边的钩子上，面无表情说：“放上面吧。”

皮老四低声问：“这是杀猪的台子啊？”

“你不是瞅见了，还问啥。”

“我们这是要救人。”

“你要是想挑挑拣拣的，就去医院吧。”

说着，黑脸汉子走到门口，点上一支烟，蹲在地上抽起来。

宋经理低声说：“别吭声了，他就是牛头，脾气也不好。既然来了，将就一下吧，救人最重要。”

四妹点点头，环视周围，拿了几个麻袋片子铺在桌子上，几人这才把索菲亚放上去。

又等了一袋烟功夫，门外走进来两个人。一个高个头男人，长脸，大鼻子，应该就是“马面”了。

后面是个矮小的老头，满脸皱纹，小眼睛，鹰钩鼻，留着一条小辫子。

他手里拿着烟袋锅子，走上来环视众人，又看了看索菲亚，开口问：“她身上背着几条人命？”

皮老四一听，抱拳说：“老先生，这是我嫂子，求您帮帮忙。”

“我问，她身上背了几条人命？”

皮老四愣了一下：“实话实说，不记得了。”

老头叹了口气：“我是判官，其实断不了人的生死，一切都是因果报应。这姑娘身上背的人命太多，阎王爷要来收她了。”

“听说您是神医，能从阎王爷手里把人抢回来。”

判官也不着急，慢腾腾点上烟袋锅子，坐在了旁边的小凳子上。

皮老四上前说：“老先生，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我还没答应呢，你别着急感谢。”

“老先生，多少钱我都给。”

判官摇摇头：“钱无所谓，我就是觉得她不值得救了。”

一直站在后面的老巴夺走上来，直接蹲在判官的面前，直勾勾盯着他。

两人就这么互相看着，也不说话，蹲在门口的牛头马面见状，站起来慢慢走了过来。

四妹见状，上前说：“老神医，我们既然找到了这里，咱们就是有缘。您是救人的，心善，帮个忙吧。”

判官抬头看看四妹，忽然说：“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谁愿意拿自己的命，换她的命？”

皮老四反应最快：“我愿意。”

判官扭头看向了宋经理：“你是商会的人，你愿意换命吗？”

宋经理后退两步：“判官，以前也没这个问题吧？”

“你愿意不？”

宋经理正在犹豫，老巴夺忽然一把抓住判官的衣领，脸凑到了他的跟前。

判官也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你想干什么？”

老巴夺指了指索菲亚：“救她。”

“我不想救她，怎么办？”

“那我只能要了你的命。”

黑脸汉子一听，嗷的一声叫，一脚踹了上来。皮老四见状，飞身一扑把他撞倒在地，一拳打在他的脸上。

长脸男人从房梁上扯下一根铁链，上前勒住了老巴夺的脖子。

老巴夺双手抓住铁链，一缩脑袋，滚到了旁边。他伸手抓起旁边的剔骨刀，弯腰冲了上来。

见他们打起来了，宋经理贴着墙根儿想跑，胡拐子见状，快步追上去，把他扑倒在地，压住了。

四妹怕伤到索菲亚，干脆也爬上桌子，跪在旁边，用身子护住了她。

此时，皮老四被黑脸汉子逼到墙角，他猛然抱住对方的腰，想把黑脸汉子掀翻在地。没想到，对方力气更大，反过来抱起皮老四，直接把他砸到了墙上。

长脸男人挥舞铁链，不断砸向老巴夺，嘴里还嗷嗷叫着。

老巴夺退了两步，忽然伸手抓住了空中的铁链，使劲一扯，长脸男人一个趔趄扑了上来。

趁此机会，老巴夺忽然用剔骨刀往前一刺，长脸男人慌忙侧身，夹袄被划开一个大口子，差点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