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益州钱庄立，交子初问世

“纸？”

刘备瞪大了眼睛，盯着陆云手里那张轻飘飘的白纸，满脸的不可思议。

“子云，你是说，用这一张纸，去换百姓手里的粮食、布匹，甚至换他们的命？”

刘备连连摇头，苦笑道：“这怎么可能？百姓虽然淳朴，但不是傻子。铜钱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那是实实在在的铜。这一张纸，风一吹就跑了，火一烧就没了，谁肯认？”

陆云却并不慌张，他将那张纸平铺在案几上，又放上一枚铜钱。

“主公，若是让你背着一万贯铜钱去荆州做买卖，你需要多少辆大车？”

刘备略一思索：“一贯钱约莫四五斤，一万贯便是几万斤。那至少得十几辆大车，还得派几十个兵丁护送，防备山贼。”

“正是。”

陆云指了指那张纸：“可若是把这一万贯钱，换成一张交子”，往怀里一揣，单人匹马就能走。”

“这就是大宋发明的飞钱”，意为钱能飞，瞬息千里。”

“飞钱————”

诸葛亮羽扇轻摇，眼中精光闪铄，显然是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轻便自是轻便。但正如主公所言，这纸本身一文不值。为何别人肯收？哪怕是大宋朝廷强令，恐怕也难以服众吧？”

陆云笑了笑，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大字——“钱庄”。

“这就需要一个专门的地方，来存钱，来兑换。”

“主公，我们可以以汉中王的名义，在成都开设第一家益州钱庄”。

“”

陆云解释道：“百姓或者商贾，把家里的铜钱、金银，甚至布匹、粮食，存进钱庄里。”

“钱庄给他们开一张票据，上面写着凭此票取钱若干”，并盖上咱们的大印。这张票，就是纸币。”

“日后他们拿着这张票，随时可以来钱庄把铜钱取回去。”

刘备眉头依然紧锁：“存进去再取出来，那还要这纸作甚？岂不是多此一举？”

“非也。”

陆云摆摆手，目光看向诸葛亮：“军师，若是你也信得过这钱庄，我也信得过。那我欠你一百贯钱，我还需要去钱庄把铜钱取出来给你吗？”

诸葛亮微微一怔，随即恍然大悟：“不需要。你只需把那张票据给亮。亮拿着票据，什么时候想取便去取。甚至————亮还可以拿这张票据，去付给张飞将军酒钱。”

“妙极！”

诸葛亮越想越觉得精妙，手中的羽扇摇得飞快：“如此一来，那铜钱便一直锁在钱庄的库房里，根本不用动。而在市面上流通的，便是这一张张纸！”

“商贾再也不用为了运钱而发愁，交易变得极快。这就是子云说的资本流动”！”

陆云点头笑道：“这就是信用货币。”

“只要大家相信，这张纸随时能换回真金白银，那这张纸，就是真金白银！”

刘备听明白了。

但他还是有些不放心，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道：“信————这东西最是玄乎。”

“子云，这全凭百姓对我汉中王府的信任。可万一————我是说万一，百姓不信呢？或者有人造谣，说咱们库里没钱了，大家一窝蜂跑来挤兑，那该如何是好？”

“主公果然老成持重。”

陆云收起笑容，正色道：“所以，这纸币不能乱印。”

“我们必须要在库房里，储备足够的真金白银，这就是准备金”。

“我们要告诉天下人：益州钱庄，哪怕天塌下来，也能兑出现钱！”

陆云伸出一根手指：“初期，我们可以规定，一贯纸币，必须映射一贯铜钱。”

“等百姓习惯了，信得过了，我们就可以多印一些。”

“比如库里有一万贯铜钱，我们可以印发两万贯的纸币。”

“什么？”刘备一惊，身子猛地前倾，“这————这不是骗人吗？库里明明只有一万，为何敢印两万？若是都要来取，岂不是露馅了？”

诸葛亮在一旁，却是若有所思。

片刻后，诸葛亮轻叹一声：“主公，这并非骗人，而是赌大家不会同时来取。”

“只要这纸币好用，大家就会一直用着，谁会闲着没事把沉重的铜钱搬回家放着发霉？”

“多出来的这一万贯纸币，就是凭空变出来的钱！我们可以用它去雇工，去买粮，去造船！”

陆云打了个响指：“军师大才！一点就透！”

“这就是金融的力量。用未来的钱，办现在的事。”

刘备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有些忐忑。

陆云见刘备还有些尤豫，便拱手进言道：“主公的担忧不无道理。这信”字，若是凭空创建，确实极难。所以，臣以为咱们不必急着向全天下的百姓推行，不妨先在兴业司内部试上一试。”

刘备眉头微挑，问道：“在兴业司内部？此话怎讲？”

陆云指了指窗外那繁忙的景象，说道：“如今兴业司连同工匠、学徒、加之新招的理工郎”和干事”，还有护卫的兵丁，足有数万人。每月发放俸禄，光是搬运铜钱，就得累死十几头牛。”

“臣打算，下个月发饷时，不再直接发铜钱。”

刘备身子前倾，追问道：“不发钱？那发什么？”

“发票据。”

陆云从袖中抽出一张早已设计好的样票，上面印着精美的花纹，还有特殊的防伪暗记，正中间写着“益州钱庄，凭票即付铜钱一贯”。

“臣会在兴业坊门口，专门建一座钱庄”。里面堆满真金白银和铜钱，让大家都看得见。”

“发饷时，每人发这张票子。告诉他们，随时可以拿着票子去门口钱庄换铜钱，绝不拖延。”

“若是他们觉得带着票子轻便，不想换，也可以直接拿着票子去兴业司内部的食堂、

供销社买米买面。臣会下令，凡是兴业司的铺子，见票如见钱。”

诸葛亮听罢，羽扇轻拍手心，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妙计！”

“兴业司的工匠，大多是跟随子云从荆州来的，对子云极是信服。再加之他们就在坊内吃住，用这票子买东西也方便。如此一来，这票子便能在兴业司这几万人中先流转起来。”

“若是此法在兴业司行得通，再慢慢推行到成都的商户，最后推行到全益州。这便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刘备听了这番谋划，心中的最后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他站起身，看着那张精美的票据，沉声道：“既然是在自家地盘上试，风险便可控。即便出了岔子，孤也能兜得住。”

“好！那就依子云之计。”

刘备大手一挥，神色郑重：“这钱庄，便名为益州钱庄”。由孤的汉中王府作保，孔明亲自草拟章程，子云负责营造与印制票据。”

“务必要让那票子精美绝伦，让旁人造假不得！”

陆云与诸葛亮齐齐拱手：“臣，领命！”

半月之后。

成都城南，兴业坊大门一侧。

一座气派非凡的砖石小楼拔地而起。

门口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上方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益州钱庄”。

这一日，正是兴业司发饷的日子。

以往这种时候，坊门口总是停满了运钱的大车，铜钱的撞击声嘈杂刺耳。

可今天，大车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几十个身穿制服的帐房先生，坐在长桌后，手里拿着一叠叠散发着油墨清香的纸票。

“这就是那个飞钱”？”

孙狼穿着一身沾满煤灰的工服，排在队伍里，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他虽然如今已是制造科的主事，大小也是个官，但领饷这事儿，还得亲自来。

“孙主事，您的饷银，一共二十贯。”

帐房先生笑着递过来一叠纸票，每一张面额都是一贯，纸张硬挺，上面印着复杂的花纹，还有汉中王的大印。

孙狼接过票子，感觉轻飘飘的，心里顿时有些不踏实。

这玩意儿，真能当钱使？

要是拿回家，老婆骂我拿废纸糊弄她咋办？

孙狼看了一眼旁边的窗口，那里写着“兑换处”三个大字。

通过铁栅栏，能看到里面堆积如山的铜钱，还有一锭锭银光闪闪的银挺。

王武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卫兵，手按刀柄，像门神一样守在那里。

“那个————先生。”

孙狼吞了口唾沫，试探着问道：“这票子，真能换成铜钱？”

帐房先生头也不抬，指了指旁边：“那是自然。陆司长说了，见票即付。你要是不信，现在就去旁边窗口换。”

孙狼一咬牙，拿着票子就往兑换处挤。

“劳驾，给俺换十贯铜钱！”

里面的伙计接过票子，验了验真伪，二话不说，直接从身后数出十贯足色的五铁钱，哗啦啦地推了出来。

“拿好您的钱，点清楚了！”

孙狼抱着那沉甸甸的十贯钱，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真的！

这纸真的能换钱！而且这么痛快，一点都不带含糊的！

周围原本还在观望的工匠们，看到这一幕，顿时炸开了锅。

“真的能换！看来司长没骗咱们！

”

“废话，汉中王作保，还能有假？”

这时候，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句：“既然随时能换，那我还背着这死沉死沉的铜钱干啥？也不怕把腰压断了！”

“就是！我看这票子挺好，揣怀里不显山不露水的，也不怕遭贼惦记。

，孙狼看着怀里沉重的铜钱，又看了看手里剩下那十张轻飘飘的票子。

他突然觉得，自己刚才换钱的举动，好象有点傻。

这铜钱背回家多累啊，还得找地窖藏着。

这票子多方便，想买酒了，去食堂掏出一张就能用，剩下的还能找零。

“那个————”

孙狼厚着脸皮又凑回窗口，“小哥，俺能不能————再把这铜钱换回票子？”

里面的伙计翻了个白眼，却还是笑着接过了铜钱。

“行！存钱更欢迎！”

这一幕，发生在钱庄的每一个角落。

随着越来越多的工匠尝试了兑换，那种对纸币的恐惧感迅速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对这种便捷新事物的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