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零五章 滹沱河畔的冤种：一位硬汉和十万观众的悲喜剧（上）

开运三年冬天，契丹人又来了。

这次来的不是小股部队，是耶律德光亲自带队，号称二十万铁骑，浩浩荡荡往南推。后晋朝廷慌了神，石重贵在开封的宫殿里来回踱步，脸上的表情像是刚被告知自家厨房着火了。

“诸位爱卿，谁去挡住契丹人？”

满朝文武齐刷刷低头，研究起地砖纹路。场面一度十分安静，连殿外侍卫打哈欠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

最终，石重贵点了杜威的名。杜威是石重贵的姑父，此时正盘算着怎么推掉这差事，但皇上一句“姑父不去谁去”，把他顶到了墙角。

“臣……领命。”杜威笑得比哭还难看。

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北上，杜威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十万人马扬起漫天尘土。他心里想的是：这十万人要是都归我带到契丹那边去，那可是一份厚礼。

大军抵达滹沱河畔时，天色将晚。杜威下令扎营，然后就躲进中军帐里不出来。他有个习惯，一遇到大事就喜欢烤火。这次也不例外，他坐在火盆前，双手搓着，眼睛盯着跳动的火苗出神。

部将们陆续来请示作战方略，杜威统一答复：“等。”

“等什么？”

“等契丹人自己走。”杜威说得理直气壮。

有人把这答复传给监军李守贞。李守贞是朝廷派来监视杜威的，听到这话，嘴里的茶喷了出来：“等契丹人自己走？他们从幽州走到这里，难道是为了散心？”

但李守贞也就说了这么一句。他是监军，理论上应该催促主帅出战。可看了看地图上契丹人的兵力部署，又想了想自己家里的老婆孩子，便决定支持杜威的“等”字诀。

十万大军就这样在滹沱河边扎了营。日升月落，河水东流，营寨里炊烟袅袅，倒像是一次大型野营活动。士兵们一开始还摩拳擦掌，慢慢地，有人开始在河边钓鱼了。

杜威觉得这样挺好。他甚至想，等粮草吃得差不多了，就带着大军投降。十万大军做见面礼，契丹人总该给他个节度使当当。

但问题来了——契丹人不配合。

他们见杜威不动，果断派出骑兵绕到晋军后方，截断了粮道。这下杜威慌了：粮草一断，军心必乱。他正琢磨着怎么办，部将王清闯进了中军帐。

王清是个急性子。他一撩帐帘，大步跨进来，声音洪亮：“大帅，敌军断了粮道，我军势危。末将请命，率精兵渡河突围，打通道路！”

杜威抬头看看王清。这人身高八尺，虎背熊腰，说话时眼珠子瞪得溜圆。他心里盘算：王清这脾气，要是留在营里，早晚惹出乱子，不如打发他出去。反正他说要打通道路，就让他去打。

“好，你带两千人去。”杜威说。

“两千人？”王清一愣，“敌军至少数万……”

“精兵不在多。”杜威打断他，挥了挥手，“去吧，打下来了，本帅为你记头功。”

王清还想说什么，但军令如山。他抱拳领命，转身出帐。

两千人站在营门前集合时，正是清晨。王清披甲提枪，环视这些士兵。他们面色各异，有人平静，有人微颤。王清没有喊口号，只是说：“跟我来。”

“跟我来”三个字，让两千人举起了刀枪。

渡河很顺利。契丹人似乎没想到晋军会主动出击，河对岸的少数巡逻兵被迅速消灭。王清带着两千人在河对岸站稳脚跟，然后开始往纵深发展。

契丹人的反应不算慢。很快，大批骑兵从两翼包抄上来。王清早有准备，下令结成圆阵。他站在阵中，长枪舞动如飞，枪尖所指，契丹兵纷纷倒下。

“杀！”王清的声音在河边回荡。

两千对两万，竟然打退了契丹人的进攻。王清身上血迹斑斑，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副将张彦泽喘着粗气靠过来：“将军，咱们打得动，但兵太少了。请大帅发兵接应！”

王清点头，写了封求援信，派快马送回营中。

信使冲进杜威的中军帐时，杜威刚吃完饭，正用一根细木棍剔牙。

“王将军已渡河成功，请大帅速派援军！”信使跪在地上，声音急切。

杜威慢慢把木棍从嘴里拿出来，看了看：“渡河成功了？”

“是！将军已占据桥头堡，只待大军过河！”

杜威没说话。他站起来，在帐中踱了几步，忽然问：“契丹人厉害吗？”

信使一愣：“将军勇猛，已经打退了他们数次进攻……”

“我是说，你看契丹人打仗厉害吗？”

信使想了想，实话实说：“契丹骑兵快如闪电，确实厉害。但王将军的圆阵能扛住！”

杜威又“嗯”了一声，坐回椅子上，拿起茶碗轻啜一口：“回去告诉王将军，本帅会考虑的。”

“大帅！军情紧急！”

“知道了。”杜威摆摆手，“你先回去。”

信使还想争辩，但看到杜威脸上那副不紧不慢的表情，知道再说无用，恨恨一跺脚，转身出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