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六十七章 五代十国时期的糊涂大帅和倒霉将军（一）

话说这一年，是龙德元年，公元921年的秋天。天儿挺好的，秋高气爽，适合收粮食，也适合打仗。

但在说打仗之前，我们得先认识一位奇人。

此人姓李，名存儒，时任晋国卫州刺史。要说这位李大人，那履历可是相当精彩——他既不是将门之后，也不是科举出身，而是正儿八经的伶人出道。什么叫伶人？搁现在说，就是演艺圈人士，搞文艺工作的。

在那个年头，搞文艺的能当上一州刺史，这本身就挺魔幻的。但架不住人家李存儒有绝活——会来事儿，会演戏，把晋王李存勖哄得那叫一个开心。晋王爱看戏，李存儒会唱戏，一来二去，这关系就铁了。晋王一拍大腿：“小李子，我看你行，卫州就交给你了。”

李存儒就这么走马上任了。

刚到卫州的时候，李大人还是意气风发的。骑着高头大马，穿着一身崭新的官袍，站在卫州城墙上，看着城下良田万顷，百姓安居乐业，他感慨万千，对身边的幕僚说了一句掏心窝子的话。

“这地儿，能榨出不少油水吧？”

幕僚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但李存儒是个实干家，说干就干。他上任第一件事，不是整顿军务，不是安抚百姓，而是把卫州的账本翻出来，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研究了一遍。研究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早上，他顶着两个黑眼圈从书房里出来，神情亢奋得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妙啊，太妙了。”李存儒拍着账本，“以前那帮当官的，都是傻子吗？守着这么大的金矿，就收那么点税？简直是暴殄天物！”

于是乎，李存儒的“卫州新政”正式出台了。

第一项新政：房产税。城里城外，但凡有房子的，按间收费。一间房每月二十文，茅房也算。百姓们一听就炸了锅，有人跑去衙门理论：“大人，茅房也要收钱？那我家猪圈算不算？”

李存儒想了想：“猪圈面积大的话，酌情加收。”

第二项新政：商业税。凡是在卫州地界做买卖的，不论大小，一律按营业额抽三成。有个卖炊饼的老汉不服气，说我这小本生意，一天就赚二十文，抽三成还怎么活？李存儒的回复非常具有人文关怀：“那你可以涨到四十文嘛，这样抽完三成，还能落二十八文，比原来还多八文呢。”

老汉算了半天，居然觉得有点道理。

但这都不算什么，李存儒最天才的发明，是第三项新政——他把主意打到了守城士兵的头上。

事情是这样的。卫州驻军有三千人，按照规矩，这三千人的粮饷是由州府发放的。李存儒上任后第一个月，粮饷照发，一切正常。第二个月，粮饷打了个八折，士兵们有点不满，但还能忍。第三个月，直接砍半，军营里开始有怨言了。到了第四个月，李存儒不但不发粮饷，还宣布了一项石破天惊的新规——

“从本月起，凡在卫州当兵者，每人每月需向州府缴纳‘守城费’三百文。”

当兵的都懵了。

当兵吃粮，天经地义。这倒好，粮没了，还得倒贴钱？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有个叫张铁柱的老兵，胆子比较大，直接跑去刺史府讨说法。李存儒很客气地接见了他，还让人上了茶。

张铁柱受宠若惊，战战兢兢地问：“大人，小的有件事想不明白，斗胆请教。”

李存儒笑眯眯的：“但说无妨。”

“咱们当兵的，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替朝廷守城，按理说应该是朝廷给咱们发钱才对，怎么现在反倒要咱们给朝廷交钱了？”

李存儒听完，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然后语重心长地说：“铁柱啊，我问你，你们守的是谁的城？”

“卫州城啊。”

“卫州城是谁的？”

“是朝廷的……也是大人的。”

“那不就对了嘛。”李存儒一拍大腿，“你们守护的是我的城，等于是替我打工的。你们出去打听打听，普天之下，有哪个东家雇人干活，不但不给东家交钱，反倒要东家倒贴工钱的？这不合理嘛！”

张铁柱张了张嘴，脑子飞速运转，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李存儒趁热打铁，又补了一刀：“再说了，你们在卫州当兵，吃卫州的粮，喝卫州的水，呼吸卫州的空气，这些难道都不要成本的吗？我收点管理费，合情合理嘛。”

张铁柱彻底被绕晕了，稀里糊涂地就退了出来。回到军营，大家围上来问情况怎么样，他挠了挠头，把李存儒的话原样复述了一遍。

营房里沉默了好一阵。

最后还是副队长王老蔫打破了沉默：“我听着怎么这么不对劲呢？李大人说咱们替他守城是替他打工，那咱们不干了还不行吗？”

消息传到李存儒耳朵里，他不但不慌，反而笑了。

“不想干？行啊，大门敞开，随时可以走。走一个我少操一份心。但是——”李存儒话锋一转，“走之前得把守城费结清了，拖欠的话，利滚利，九出十三归。”

这下士兵们彻底傻眼了。

于是，一场轰轰烈烈的“离岗创业潮”在卫州驻军中爆发了。当兵的纷纷放下刀枪，重操旧业去了。张铁柱以前是打铁的，回铁匠铺抡大锤去了。王老蔫以前是种菜的，回菜园子浇水去了。还有个叫孙猴子的，入伍之前是耍猴的，也收拾行李准备重操旧业。临走的时候战友问他：“你那猴都死了三年了，你回去耍什么？”

孙猴子说：“那就耍我自己。”

不到两个月，卫州三千守军跑得只剩下不到八百人，还都是老弱病残，连城墙都快爬不上去了。李存儒对此非常满意——人少了，事少了，管理成本大幅下降，完美。

幕僚实在看不下去了，硬着头皮劝他：“大人，守军都跑光了，万一梁军打过来怎么办？”

李存儒摆摆手，非常自信地说：“怕什么？梁军离咱们远着呢，隔着一条黄河。再说了，现在是秋天，黄河水大浪急，他们能飞过来不成？”

事实证明，话不能乱说，尤其是这种话。

就在卫州对岸，后梁的段凝将军正带着一支部队虎视眈眈地盯着卫州呢。段凝这个人，在五代十国那个猛人辈出的年代里算不上顶尖角色，但他有一个优点——嗅觉灵敏。他早就通过探子得知卫州守备空虚的消息，一直在等待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