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七十八章 移藩撤禁

四民之禁，是指大明宗室子弟，不准从事士农工商四民之业，只能领取宗室禄米为生。

开国之时，初代宗室子孙不过数十人，即使无所事事，国家也能轻松养活。

然而二百多年间。朱家子孙不断繁衍，虽然没有谣言中百万宗室之多，到明末连同家属也有十多万人。如今定额一年不到一百六十万两宗禄。平均下来每人不到十两。

当然，如果有人一定相信大明有百万宗室，那每人每年连一两银子都分不到。

而且这百余万两银子，几十家亲王府就要占去一大块。将军以下的宗室一年才能拿几两银子？

这种情况，还不许宗室经商务农，根本是把人往死路上逼了。

所以在万历十八年起，朝廷便允许中尉以下的宗室参加科举。到天启初年，正式开启宗科，许将军以下宗室考功名。更是名义上放开无爵宗室的就业禁制。

之所以说是名义上放开，因为在开放四民之禁的同时，宗室不许出城的禁制并没有同步解除。

试问谁又能在城市里种田呢？不出城门，就算行商都只是一句空谈而已。所以中低级宗室的生活并没有任何改善。

一城之中，宗室人口上千，如果尽数迁走，光是消耗的粮食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如今西安城的资源，都是龙驹军的，李四白当然不愿意浪费在路上。

更何况人口何其宝贵，与其送到京城添乱，还不如留下来建设陕南。所以才让顾君恩提出彻底开放四民之禁。

然而对朱轩北来说，此事可大可小。不上秤没有二两，上秤称一称，一千斤都打不住。

光一顶破坏祖制的帽子，就能压他个半死。如果再报崇祯请示，一是道路往返耗时太久，二一个也显得他毫无担当。故而沉吟半晌犹豫难决。

见此情景，李四白这个气啊。他倒是敢担当，但这是皇帝家事，他也不好轻易置喙。

眼看朱轩北鼠首两端，目光一转，悄然给顾君恩使了个眼色。

顾君恩七窍玲珑，瞬间就明白了他意思，忽然哈哈一笑道：

“朱侍郎，莫非自己脱离了苦海，便不顾同宗亲人了？”

朱轩北闻言色变：

“你…你怎么知道的？”

顾君恩玩味一笑：

“早听说侍郎乃大明宗亲，考中进士之后改名而不换姓”

“您吃上官饭不要紧，可也不能为了一己之私，断了其他宗室的温饱吧？”

朱轩北顿时面红耳赤，显然顾君恩所言不虚。李四白闻言故作惊诧：

“还有这事？”

“原来朱兄也是宗亲，失敬失敬…”

李四白装模作样，更让朱轩北无地自容。终于牙关一咬：

“好，本官今天就担了这个干系”

“陕南除亲郡王必须北上，镇国将军以下，都许他们自决…”

李四白哈哈大笑：

“这才对嘛！”

“朱兄放心，此事本侯和你一起承担！”

朱轩北闻言苦笑。心说你担有个卵用，皇上不敢弄你，还不敢弄我么…

顾君恩也朗声大笑，对他竖起大拇指：

“朱侍郎果然有担当！”

朱轩北摇头苦笑：

“此事就这么定了，咱们还是说说细节吧…”

至此双方达成一致，气氛顿时融洽起来。双方你一言我一语，开始商量移藩的细节不提。

且说数日之后，西安、汉中城内贴出告示。宣布秦王、瑞王两家亲王府、以及分支永寿崇信两家郡王府，不日出发前往北直隶。

镇国将军及以下宗室，不愿搬迁者可留在陕西。留在城内的，准许自谋出路务工经商。愿意务农的，可自行迁往农村，一律按人头分给土地。消息传出，各王府宗室一片哗然。

以秦王、瑞王为首的亲郡王，闻讯顿时都如释重负。原本西安汉中被攻下后，四位王爷还以为必死无疑呢。

万没想到，龙驹军虽然如狼似虎，抄没各府粮草浮财。但却没有如张献忠、李自成一般屠杀宗室。

准确的说，除去一位胆小的镇国将军上吊自杀，两城千余宗室并没被杀死一人。

甚至抄家过程中，也只罚没粮草浮财。一应家私器具，全部予以保留。甚至抄家之后，还按人头每月发放口粮。所以各府宗室，虽然财产损失巨大，但都保住了性命。

然而一时不杀，不代表一直不杀。几位王爷战战兢兢，谁也不知道叛军最终会怎么处置宗室。

此时听说能离开陕西，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地，自是一个个喜出望外。立刻派出仆役，外出联系牙人，变卖房产商铺以及各种不易运输的家私。

然而此时陕南，被龙驹军一番扫荡，贪官污吏大半丧命，土豪劣绅死伤狼藉。残余的有钱人不足三分之一，各个战战兢兢只恨无处可逃，谁会在此时购置房产？

最终还是龙驹军出面，以不到一成的低价，收购了所有王府大宅。

几位王爷恨的牙根痒痒。拿他们的钱买他们的房，天下哪有这种道理？

然而亲郡王都是皇族直系，就算他们有胆子留在西安，朱由检也不会答应，只能憋气窝火硬吃眼前亏。

一晃半个多月，各府财产处置的差不多，也到了出发的日子。

崇祯十四年四月末，西安城北辽军大营外车马云集。浩浩荡荡全是等待出发的王府车队。

队伍最前方，四个身穿蟒袍的王爷满面带笑，围拢在李四白面前：

“多谢平辽侯援手，我等才能得脱樊笼！”

“沿途之上，还请侯爷多多关照！”

李四白连道不敢：

“折煞四白了！”

“下官职责所在，各位王爷有何需要，尽管吩咐就是！”

秦王、瑞王、永寿王、崇信王齐齐拱手：

“那就全仗侯爷担待了！”

李四白一边客套，一边举目往后看去。只见数百辆马车之上，装的全都是大小箱笼，衣柜屏风各式家私。不由得心中暗笑。

都说各省宗室无数，实则整个陕南，只有这两家亲王两家郡王。只看他们这搬家的阵势，就知道虽然豪富，却是远不如那些盐商巨贾。

要说最值钱的，就是各家王府，此时却被自己变相没收了。

不过李四白没有丝毫不忍，自己救了他们四家数百条人命，收几十万两算多么？

再说这钱也不是自己独吞。只要陕南王府一去，就能着手解决兼并问题。到时陕西局面立时好转，才真正叫功德无量。

一念及此，李四白豪气顿生，倏然翻身上马大喝一声：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