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五十章 请免辽饷

温体仁一句话，好似一石激起千层浪。群臣顿时热闹起来纷纷发言：

“对呀，以往辽海军出征，不是常自备粮草么？”

“如今李督师尽复辽东，应该再不缺粮才对！”

朱由检闻言苦笑，从袖中摸出一纸奏折。一旁侍卫连忙接过，转交到首辅手中。

温体仁展开一看，顿时大吃一惊脱口而出：

“李督师请免辽饷？”

崇祯微微颔首，神色复杂道：

“平辽伯专折奏请，自即日起，除非辽军入关征战，山海关外再不要朝廷一分粮饷！”

话音未落，一头雾水的群臣顿时一片哗然。

须知就算建奴作乱之前，辽镇尚且不能自足。每年都要朝廷解运专款到辽阳，名为京运年例银。

在奴儿哈只起事前，规模达到每年二十万两上下。哪怕是被批倒批臭的“高淮乱辽”时期，这个钱都没有中断过。

现在李四白竟然提出免去辽饷，那他数万大军靠什么活着？

按说免去辽饷，朝廷财政瞬间就能压力大减，没有反对的道理。

然而官场的事错综复杂，辽饷用到前线多少不好说，但肯定有相当一部分，是进了经手人员的口袋。

于是这样一个天大的好事，竟然跳出许多人来反对：

“陛下，万万不可啊！”

“所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平辽伯请免辽饷，以后安能尽心为朝廷效力？”

“三军将士衣食无着，一旦发生兵变，岂不是适得其反？”

当然也有不少官员良心未泯，闻言立刻跳出来针锋相对：

“一派胡言。如今中原烽烟四起万民倒悬，还不是因三饷沉重？”

“如今李督师深明大义，主动为朝廷解忧。免去辽饷正可稍解万民之困，岂有不允之理？”

“而且李督师在辽东屯田数百万亩，数次入京勤王都是自备粮草，可见生财有道。所谓兵变之危纯属无稽之谈…”

两派官员唇枪舌剑，吵的不可开交。龙椅之上崇祯一阵头大。

当他接到李四白攻下山海关，克复辽东全境的捷报时。心中第一个念头不是封赏，而是免去其督师之职调离辽东。

然而随着这封奏折到来，崇祯也难免犹豫起来。尽管自从袁崇焕伏法，辽饷金额一降再降。

但时至此刻，每年蓟镇和辽海，粮草军械花费仍有近两百万两的规模。

如果李四白继续留任蓟辽督师，那么朝廷只需支付蓟镇的养兵的花销。辽饷规模降到几十万两，立刻就能让朝廷得到喘息之机。

如果自己执意撤换李四白，又有谁肯不拿一分钱，替自己打白工经略辽东呢？

事实也正如崇祯所料。群臣一番吵闹之后，还是免辽饷一派站了上风：

“陛下，既然平辽伯一片拳拳之心，朝廷理应成全其满腔热忱！”

崇祯闻言心中暗叹。尽管他对李四白十二分的不放心，奈何这白花花的银子还是太诱人。更何况如今民乱四起，又有洪承畴相助满清祸乱山东，灭国之祸近在眼前，李四白的威胁还得往后稍稍。

“众爱卿言之有理。朕就顺从众意，即日起免去辽饷征收！”

“已入库的辽饷，正可用于支付蓟辽军行粮！”

说着目光一转看向李待问：

“李尚书，此事可有问题？”

户部尚书目瞪口呆。屁大的工夫，压的朝廷喘不过气的辽饷就取消了？这下他库存的辽饷，想不拿出来都没借口。连忙再次拱手出列：

“回陛下，户部没有问题！”

君臣二人一问一答，群臣又是一片哗然。如此一来，取消辽饷瞬间成为政治正确，谁再想反对就必须有本事搞钱才行！

那些打算弹劾李四白下马取而代之的人，此时纷纷把弹劾折子塞回袖中。如今辽事已成亏本的买卖，傻子才会抢着去干。

至此，从万历四十六年开始征收，压迫大明天下二十二年的辽饷，就在一次朝会之上彻底取缔。

然而在大明无数痼疾当中，辽饷只是其中一个，到如今甚至已经不是最重的那个。辽饷虽去，肇事的建奴却并未消亡。崇祯君臣不得不继续讨论下一个话题。中原战事如何解决？

如今熊文灿、孙传庭、杨嗣昌，正率领大军将洪承畴围堵在胶东半岛。李自成在河南，张献忠在四川攻城掠地，一时间无人可治。

就在这要命的当口，多尔衮率数万鞑子骑兵南下，意欲到登莱和满清朝廷汇合。

崇祯君臣商议半晌，仍是决定由卢象升领衔，节制辽海骑兵南下追击。

至于辽军的步兵，一是没有马追不上鞑子屁用没有，二是李四白一旦南下，若洪承畴从海路杀个回马枪，辉煌战果顿时毁于一旦。于是朝廷难得的默许李四白坐镇山海关，竟然没有催他南下征战。

消息传到山海关，李如靖啧啧称奇。李四白倒是毫不意外：

“朝廷巴不得我不去呢！”

李如靖大惑不解：

“为啥啊，难道朝廷有信心打赢鞑子？”

李四白冷哼一声：

“我要去了，朝廷怎么有机会收买咱们们的骑兵？”

“不会吧？”

李如靖闻言色变：

“我看凌、张、李、刘几位将军，可是对伯爷忠心耿耿…”

“那可不好说！”

李四白哑然一笑：

“我也是朝廷二品命官，国家的伯爵。他们听朝廷的也是天经地义…”

李如靖顿时急了，一时又说不清楚，面红耳赤犟了一句：

“那不一样！”

看他一副气急败坏，生怕自己吃亏的模样，李四白轻拍他的肩膀欣慰一笑：

“别急，就算他们离开辽海，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李如靖闻言大吃一惊：

“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

李四白目光透过窗口，望向远处雄伟的城墙，胸中豪气顿生：

“有这山海雄关在手，除非鞑子肋生双翼，否则休想再踏进辽东一步！”

李如靖闻言瞠目，这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不由得脱口而出：

“大人，您不想要骑兵了？”

“何止是骑兵？”

李四白倏然转身，目光闪闪看向李如靖，口中似是回答又好像自语：

“从明日起，辽东要全面裁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