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二十二章 独木难支

朱轩北满眼震惊：

“李部堂，您不是和下官开玩笑吧？”

“听说这几年来，辽东也是水旱不断，今夏还遭了蝗灾。您哪来的三十万石余粮？”

李四白哈哈一笑：

“本部堂治辽十余年，屯田数百万亩，开挖沟渠无数。多收几石粮食有什么稀奇？”

“反正粮食就在城中，朱大人若不需要，可要运到倭国发卖了…”

“借借借！”

朱轩北看他言之凿凿，顿时信了八分，立刻把借粮额度上升的到三十万石。

两人一番商议，很快达成了初步的协议。不过朱轩北无权做主，谈好之后便带着方案南下京城。

崇祯闻讯大吃一惊。一是没想到李四白这么大的胆子，真敢碰欠税这个大坑。

二是万分疑惑，不明白为什么大灾之年，辽东竟然有这么多余粮？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恢复辽海的赋税。总算顾及皇帝的脸面，才打消了这个念头。毕竟欠粮欠饷也就罢了，如果再反过来收钱，非沦为天下笑柄不可…

且说朱由检收摄心神。重新捋了一遍借款流程，很快拟定了新的方案，仍由朱轩北带去平辽城。

新方案全按李四白要求，答应用朝廷粮税做抵押，向辽海赊粮三十万。如秋收时不能归还，由朝廷选定一地，许辽海商贾自行前往，按鱼鳞账册自行收税。

若在后世，债务资本化并不稀奇。但在大明，此举属实惊世骇俗。李四白都佩服起朱由检的勇气来。

当下再不犹豫，让小孟找了几人自称行商，自己做中人和朝廷签下契约。

说是契约，其实有皇帝印玺加盖，就是一份敕谕。法律效力毋庸置疑。

自从大辽泽屯田开辟，辽海早不缺粮。平辽城地下粮仓陈粮早超过百万石，还是连年支援陕西后的数字。如今协议达成，李四白一声令下，立刻打开仓库交付粮食。

这次交付数量太多，崇祯便下令改了路线。先由旅顺水师运到山海关，再走铁路运往京城。

原本中原大旱，损失十分惨重。但有李四白提供种子，各省都补种了一些玉米，以及红薯土豆。

之后旱极生蝗，李四白又派出十万黑鸭支援。许多小型蝗虫发源地，几乎是立竿见影的被扑灭。

可喜的是中原起蝗的地方较多，但没有一处像大辽泽那么大。即使不能完全消灭，也能使其局限一地，不能乘风而起流毒天下。

如今崇祯又自掏腰包，先后两批弄来四十余万石玉米，极大的缓解了各地缺粮状况。

于是崇祯十年的灾情，竟是比另一个时空轻了许多。虽然仍有不少人饿死，大批百姓背井离乡逃荒。但相对以往，竟然是难得能勉强控制。最起码还有处要饭卖身，不至于人类相食…

这话看似荒谬残忍，实则在那个年代，已经算难能可贵了…

李四白虽然身在平辽城，却是整个夏天都不得消停。每日信鸽往来，时刻关注着各地的情况。

面对此起彼伏的水旱蝗灾，使尽了浑身解数，整个人都快燃尽了，最终也只得了这个结果，不由得也是一阵唏嘘：

“果然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这么大的地方，朱由检说话都不好使，更别提我了…”

崇祯十年的天灾，让李四白惊讶的发现一个真相。大明朝的果然是名副其实的家天下。

这么大的灾难，除了朱由检自掏腰包，户部竟然拿不出银子救灾。

可以说现在整个大明，就只剩崇祯和若干臣子还在挣命。其他九成九的官员，只享受官绅特权袖手旁观。

不帮忙不说，一旦朱由检求活过程中，稍微触动他们的利益，就会立刻跳出来反对。

想收商税？不行！

想收矿税？不行！

崇祯登基十年，迄今只收到两笔钱，都和自己有直接关系。一是港口市舶司外包，一是特种行业专营。

承包市舶司虽然要花钱，但却能带来更大的利益，所以大获成功。

特种行业专营，却触动了太多官绅的利益，至今也只成功了一半。许多矿山仍被豪绅霸占，却是一分专营费也收不上来。

种种现状让李四白愈发笃定，这大明朝肯定要玩完！

就好像苏联解体一般，这是全体士绅的集体选择。他们附在大明朝的躯体之上，吞吃天下人的血肉。大明不死，就无法将这血肉化为己有，即使换个人当皇帝都不行！

就好像这次崇祯借来的四十万石。据红梅所说，落到灾民手中的连一半都没有。

这些伸了手的人，哪个不盼着大明朝早早完蛋？否则东窗事发，完蛋的就是他了！

李四白有此明悟，心中却是矛盾起来。大明朝无可救药，那他帮朱由检抗灾还有意义么？

可转念一想，不管大明是否完蛋，这天下的元气，还是能保留一分是一分。他救的不是朝廷，而是天下黎民…

此念一起，李四白便不再多想。在不影响辽海的前提下，能帮到朝廷的地方，他都尽力而为。

时光荏苒夏去秋来。崇祯十年的天灾终于接近尾声，展示出最终的成果。

中原诸省在旱、蝗轮番肆虐之下，庄稼大幅减产。尽管及时补种，收成仍不足一半。

索幸绝收的地方不多，在崇祯减免赋税之后，还能勉强度日。

南方各省多遭洪灾。水利设施缺乏的情况下，那就是人力难敌了。许多地方颗粒无收，流离失所者不计其数。

即使崇祯减免赋税，还有地主豪绅借着大水拔除界标，四处抢占民田。逼迫佃户缴纳地租，不知害死多少人命。

六花得了李四白通知，大水一起便派出得力人手，到沿海各省招募灾民入太垦荒。

短短一个夏天，竟募得灾民十五万人。宝岛实力大增的同时，也极大的减轻了各省压力。

而龙驹城方面。当初因为阿济格入寇，陕南湖广边军纷纷后撤，陈奇瑜也追着李自成走了。最终只有杜文焕到西安府，接了王朴曹文诏的摊子。

然而他初来乍到，两营人马俱是骄兵悍将，怎么轻易折服？

杜文焕数次出兵讨伐，都被刘国能击退。商洛道的地盘彻底稳固下来。

崇祯十年种下百万亩玉米，虽也遭了大旱，相对其他各省，却是影响最为轻微。

而在这一片哀鸿遍野之中，辽海更是一枝独秀，是少有的没向朝廷求援的区域之一。

这日紫禁城南书房中，崇祯皇帝正批阅奏折，忽然王承恩闯了进来：

“启禀陛下！”

“李四白派人讨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