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九章 借鸭

跳蝻的数量虽多，但却分布在广阔的滩涂之上，四处啃食野草香蒲芦苇的茎叶。

被黑色的浪潮一卷，那灰色的烟雾肉眼可见的缺了一块。却是被鸭子突了进去，蛇颈伸缩肆意吞噬。一只只嘎嘎乱叫，好似吃自助餐一般欢快至极。

金山见鸭子如此神勇，不由得大喜过望：

“没想到这黑鸭正是跳蝻克星，也许用不了几天，就能把些害虫吃光！”

红梅却面色凝重：

“怕是没有那么容易！”

“一只鸭子一天能吃二百多只蝗虫。未长成的跳蝻形体略小，吃的还要略多一些。十万只黑鸭，一天能吞吃近三千万若虫”

“只是我看这河套之上，跳蝻怕不是以十亿计！”

金山闻言色变：

“我曾经在虫卵密集处取土统计，三尺见方的地面，内藏虫卵二十余万！”

“虽然河滩上并非遍布虫卵，但西河套这块区域，跳蝻恐怕远不止十亿，起码有数十甚至上百亿”

两人对视一眼，顿时都没有那么乐观了。假设真有百亿若虫，鸭子每天吞噬三千万，也得一个多月才能吃完。

而此时跳蝻出土近十日，再过二十多天就能长成飞蝗。一旦被它乘风而起，立刻遮天蔽日无人能制。

金山稍一琢磨，就发现中间有近十天的时间差。虽然到时可能只剩数亿飞蝗，但其危害却不可小觑。

好在他手下还有数万灭蝗大军。当即调兵遣将，派出人手四面包抄，一边扑杀一边将蝗群往鸭子面前驱赶。

又紧急调拨了一批秸秆毒药，趁一大风天气燃起毒烟，薰的跳蝻纷纷落地而亡。

其他各地滩涂，面积远不如西河套。跳蝻的数量也少的多，不过半月便都消灭殆尽。便纷纷赶来大辽泽支援。

金山多管齐下，灭蝗大军和鸭群共同奋战二十余日，终于将西河套跳蝻消灭殆尽。

因为动手及时，又人工翻土建成了隔离带，附近稻田竟是半点没有受害。

更喜人的是，经这一轮掘土灭蝗，西河套良田又多了一大块。最迟明年，整个大辽泽就能尽化良田。

李四白闻讯大喜，对各地灭蝗工作高度赞扬，金山和红梅更是头功。

在古代，治蝗的功勋虽不如治水，却也差不太多。李四白哪肯白干？立刻上表自吹自擂了一番。却不知他一纸奏折，在朝廷引起轩然大波！

“吹牛！绝对是吹牛！”

朝堂之上，户部尚书候询大放厥词：

“飞蝗之灾铺天盖地，岂是人力能治？”

“此必李四白虚构故事，邀功取宠罢了！”

话音未落，内阁首辅温体仁已上前一步：

“陛下，候尚书此言差矣！”

“辽阳旱蝗古已有之，万历三十六年，万历四十三年，万历四十七年都曾发生。如今一晃十八年，再发蝗灾有何稀奇？”

“更何况现在京畿山东河南，大旱之后蝗虫出土，与辽阳旱蝗如出一辙。臣笃定李总督所报属实！”

温体仁说罢，张凤翼等一干人纷纷附和。而一干东林门徒，也纷纷针锋相对为候询张目。

龙椅之上，崇祯面沉似水。待两方人马各自说完，终于冷哼一声：

“如今京畿、河南、山东俱有跳蝻报告，飞蝗之灾就在眼前，既有人说李四白贪天之功，那尔等谁愿前往治蝗？”

此话一出，不但东林党鸦雀无声。连温体仁等人也哑口无言。治蝗千古难题谁敢沾染？

眼看群臣变了鹌鹑一般，朱由检气极反笑：

“好好好！众爱卿是想朕亲自前去治蝗么？”

温体仁一听避无可避，连忙出列启奏：

“陛下，治蝗之法本不复杂，无外乎掘土灭卵，扑杀跳蝻！”

“只要朝廷发下治蝗款，人力物力充足，治蝗并不为难！”

崇祯闻言目光一转，候询暗叫不好连忙出列：

“陛下，如今流寇肆虐。军需粮草消耗无度，国库早无余钱”

“治蝗之事，还请陛下开恩发放内帑…”

朱由检额头青筋暴跳，被候询气的牙根痒痒：

“昔年辽饷靡费巨万，国库没钱情有可原。如今关宁军十去其七，辽饷用度不足以往三成，为何国库依然空虚？”

“候尚书，你告诉朕，朝廷每年的钱粮赋税哪里去了而？”

候询闻言丝毫不慌，振振有词叫起屈来：

“陛下，朝廷钱粮赋税看似颇多，实则多年以来多有亏欠”

“以江南为例，仅苏州府一地，多年累计拖欠赋税已达一千二百余万石…”

其实这些都是老生常谈，朱由检又岂能不知？

然而户部尚书换了一个又一个，各个都号称清正廉明，赋税却照样收不上来。就算被杀头下狱也是一样。

此时崇祯登基十年，早明白这些人和江南士绅纯属一党，甚至他们家里就是超级地主，拒不交税的主力军。

眼看候询一口咬定没钱。朱由检虽然心里恨的牙根痒痒，却也是无可奈何。沉吟半晌只能妥协：

“灾情紧急！朕先发内帑十五万两，治理京畿河北等地蝗灾！”

候询眼中得意之色一闪而过。去年年末，东林党刚遭重创，大批外围被罢官为民。崇祯趁机把钢铁、酒水、矿山等多种暴利行业收归国有。靠着出售专营许可，很是捞了一大笔。

东林党眼红这笔钱很久了，今天终于趁着蝗灾，从皇帝手里把这钱抠了出来。

崇祯也清楚他们的伎俩。只不过朝廷没有官僚无法运转，只能暗气暗憋假做不知：

“另外李素之治蝗有术，可遣使到辽东，向他借那十万黑鸭！”

温体仁候询等连忙领命，各司其职安排治蝗事宜。

不多日使节来到辽东，李四白大感意外，心说鸭子借给他们，还能不能回来就两说了。

但转念一想，治蝗事关重大，但凡能帮上一点忙，就能救回不知多少庄稼，能挽救多少人命。即使鸭子全部损失了又何妨？当即安排使者去双岛找红梅。

经过多年发展，如今辽南沿海，都养有大量海鸭。不过旅顺双岛最多。

红梅见了李四白手令，自是满口答应。派了专人带鸭子登船，南下帮朝廷灭蝗不提。

辽海抗旱灭蝗大获成功，隔壁满清就没有那么好运了。尽管一干汉臣殚精竭虑，连月大旱之下，庄稼出苗仍不足七成。若非效仿河东种的玉米，近年不绝收才怪。

然而即使如此，大幅减产已成定局。眼看秋粮不足，黄台吉连忙命人联系商人买粮。

然而当手下回报详情，黄台吉不由得勃然大怒：

“他们怎么不去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