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三章 面见藩王

黄台吉抬眼看去，说话之人正是范文程，不由得面露惊讶：

“我军虽折了护军，但主力无损。他中朝联军最多三四万人，我三万多大军又有何惧？”

范文程脸带忧色：

“陛下虽言之有理，却是智者千虑！”

“我数万骑兵虽不惧联军，然而想要取胜也非易事。更何况我军身在敌境，若不能因粮于敌，顷刻间便会陷入困境！”

“而且纵能小胜，只要联军不灭，终归要踏上千里归途。若在朝鲜消耗过大，再遭李四白中半途拦截，哪还有余力抗敌？”

这番话有理有据，堂下众人一片哗然。这才醒悟眼前这一关还是小事，真正的危险还在后头呢。

黄台吉也是闻言色变。当时绕过松原时，他便有些纳闷，为什么明军没有拦截，此时经范文程提醒，才恍然中了人家关门打狗之计。

还好及时醒悟，只要保证主力不损，任他李四白多大的包围圈，也休想把自己拦住。想到此处哪还顾的上面子，啪的一巴掌拍在公案上：

“众将听令，即刻撤军！”

李四白若是知道，黄台吉君臣一番脑补就被吓的落荒而逃，非得笑破肚皮不可。

当初他就是要在松原长春一线开战的，连粮草器械都已经运去了。

只不过恰逢金玉良上门求援。为了威慑番邦才把战场挪到朝鲜。至于在中途拦截，他倒真的想过。只不过祖大寿数万人陈兵西宁堡，建辽军主力都在辽河防线对峙，哪有余力去埋伏黄台吉啊？

然而事情就是这么巧。阴差阳错之下，清军担心被截断归路，毫不犹豫往边境撤走。

当中朝联军赶到时，江界已是一座空城。不但粮草财货被劫掠一空，连带壮丁牲畜也被掳走。

李四白大感意外，一番琢磨才猜到几分。不由得对黄台吉又高看一眼。

首先清军不擅守城，困守江界等于画地为牢。而建辽军纵横辽海，多年来破城无数，黄台吉哪敢冒这个险？

其次朝鲜北部群山万壑。不论在哪里遭遇，只要明军往山沟里一钻，骑兵都难占到半分便宜。最擅长的野战优势不在，一不小心就是护军营的下场！

此时又值寒冬腊月，南下的道路已经被联军堵死，清军身在敌境很难补给。可以说天时地利人和，种种不利因素已经叠满。

在明军出现在朝鲜境内，护军营全军覆没的那一刻，清军便彻底失去了胜机。拖延越久损失越大，及时抽身反倒是最明智的选择。

“奶奶的，真是比泥鳅还滑！”

李四白笑骂一声，心中大感遗憾。难得有机会操控朝鲜边军，本想在江界狠狠给清军来一下。没想到黄台吉如此警觉，不给自己半点机会…

李四白闷闷不乐，朝鲜众将却是欢腾雀跃。大明天兵一到，不费吹灰之力就逐走鞑子，颇有梦回壬辰年的错觉。

十几年来，明军丧师失地带来的轻视，自此一扫而空。大明重登神坛，又成了朝鲜人心中那个战无不胜的天朝上国。

至于江界的损失，他们还真不怎么在乎。即使经过壬辰倭乱，此时朝鲜人口仍有六七百万。损失个万八千人根本无人在意…

联军一路追到边境，清军早不见踪影。李四白有心就此回国，不曾想还未出发便有使节赶到，朝鲜国王李倧请他到汉城会晤。

李四白对李倧本无兴趣。但朝鲜背靠辽东，战略位置极其重要。此时又和满清反目，正是加强邦交的好时机，便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一万大军调头南下，所到之处秋毫无犯，穿城过市耀武扬威。

建辽军长枪如林锋刃闪亮，昂首阔步动作整齐划一，军容威武服饰整齐，一路之上不知引出多少议论：

“不愧是大明天兵！”

“果然各个威武雄壮！”

“比起东江的花子兵，这才叫神兵天将…”

有那耄耋老人拄杖观看，也忍不住慨叹连连：

“如此气象，比壬辰天兵还更胜一筹…”

种种议论传到军中，李四白不由得嘴角翘起。宣传效果比想象的还好，不枉这几天的冤枉路。

因李四白放弃海路，建辽军见城过城见镇过镇，足花了十多天才赶到汉城。

李倧异常重视，举行了盛大的欢迎仪式。除本人因礼制所限不能出席，几乎满朝文武都出城迎接李四白。

李四白按照惯例，将大军驻扎城外。仅带众将和警卫连入城赴宴。

景福宫盛宴之中，李四白终于见到了李倧。这位朝鲜国王四十出头，一副儒雅样貌。高踞王座接受李四白四拜之礼。

这倒不是李倧心存怠慢，而是大明礼制森严。官员路遇藩国之主，如果绕道而行直接处斩。

所以这四拜之礼，即使李倧不愿意，李四白也不敢省略，否则传回中原，东林党非弹他个几百本不可。

闲言少叙，且说李四白四拜之后。李倧噌的一下长身而起，快步走下王座相搀：

“久闻李部堂战无不胜，今日方知名不虚传！”

“一战全歼黄台吉护军营，将五万清军逐出朝鲜。救藩国于危难，实叫本王铭感五内！”

李四白不敢托大，连忙自谦道：

“大明与朝鲜恩同父子，义则君臣。朝鲜有难，大明责无旁贷！”

“本官身为建辽总督，救援朝鲜分内之事，殿下无须客气！”

虽然明知李四白是客套，李倧仍忍不住一阵唏嘘。自壬辰倭乱之后，朝鲜有难大明何曾管过？自己登基十三年，直到今天才知，大明这个活爹没白认…

说话之间，两人重新入座。礼节既已完成，李倧客气异常，没有半点国王的架子。

李四白也不客气，直接了当要求朝鲜兑现战前的承诺。李倧半点磕绊不打，保证开春后播种玉米不低于百万亩。两人相谈甚欢，一直到宴会开始才结束谈话。

宴会之上，朝鲜君臣热情至极。李倧逐一嘉奖了建辽军众将，直把众人吹捧成关张之将，好似各个都有万夫不当之勇。

李四白心中暗笑，李倧嘴上不吝夸奖，说的天花乱坠，实际上赏赐甚少没多少实惠，果然是小国做派。

宴席散去之后，李四白此行目的达成，次日便想告辞。李倧坚决挽留，劝他在汉城游览一番，又派了精通汉语的臣子导游。

盛情难却，李四白便答应多留两日，在汉城游览一番。这天众人来到一座祠堂前，那导游微微一笑：

“部堂大人，汉城别处倒还罢了。这宣武祠您务必不能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