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九章 风雪中的枪声

李四白喜出望外：

“在哪？”

杨八弟翻身下马，拱手回话：

“就在东北三十里外的山沟，三百多鞑子扮成朝鲜人，正快马加鞭往南飞驰！”

“和清川江边的大道，就只隔了一道山梁！”

李四白和耿彪对视一眼，脸上上都露出庆幸之色。以骑兵的速度，几十里山路也就是一个多时辰的事。但凡他们反应慢上一点，就会和鞑子奇兵擦肩而过！

眼看军情如火，两人再无暇多说。耿彪挥动马鞭大喝一声：

“快!快!快！所有人立刻出发，向东向东向东！”

传令兵立刻行动起来，将耿彪的命令传到各团各部。须臾之间一万大军全部开拔，往东朝清川江方向运动！

步兵阻击骑兵原本不易，好在建辽军藏身之处，本来就和清川江近在咫尺。不过半个多小时，大军便翻过一道山梁，来到巴牙喇兵团的必经之路。

耿彪一声令下，大军立刻兵分两路，潜伏在山道两旁的山梁之上。

人上一万无边无沿。即使建辽军纪律严明，一万多人隐藏到山林之中，也不是上嘴唇一碰下嘴唇那么简单。光是走到各自的位置，就花了不少工夫。

当李四白一万大军，完美潜藏大山林之内，已经是半个多小之后，一轮红日已然西斜！

且说大军藏好没一个一刻钟，监视的斥候已经飞马来报：

“大人，一千余清军已经在十里之外！”

灌木丛中，李四白闻言愕然：

“不是说三百多人么？”

斥候闻言面露羞愧：

“原本是三百多人不假，谁料黄昏之后，后面又有一千多鞑子骑兵赶了上来！”

耿彪闻言露出恍然之色：

“末将之前就在奇怪，三百多人奇袭汉城，即使骗开城门也未免太冒险了！”

“原来黄台吉还派一千精锐尾随策应。看来他们是白天分开行动掩人耳目，到了晚上一起扎营以策万全！”

李四白恍然大悟。一支军队火头军是有限的，尤其是像这种敢死队，大概率队伍中就没有厨子。这三百多人白天假扮朝鲜人，晚上却是要和主力一起吃饭。

想明此节，李四白面露喜色：

“哼，我正嫌三百人不够塞牙缝呢！”

“耿彪，对付一千三百鞑子，你可有信心？”

耿彪闻言一拍胸脯：

“今天若是走脱了一个建奴，大人砍了末将的脑袋当球踢！”

李四白闻言闷声一笑：

“好好好！”

“记得你说的话！”

此时鞑子就在十里之外，肯定也会放出斥候前出侦查。为免露出破绽，建辽军的斥候已经全面收回。

也是天公作美，此时天空中又飘起雪花。北风吹拂之下，雪粉沿着山沟翻翻滚滚。将建辽军清扫过一遍的足迹，须臾间湮没的了无痕迹。

又过片刻，风声渐渐嘈杂，隐隐传来人喊马嘶之声。蒙蒙微光之中，山沟尽头人影重重，大队骑兵从风雪之中钻了出来。

为首一人须眉皆白，却并非一个老者，而是满脸冰霜的护军统领劳萨。

此时一骑从后赶来，和马福塔并驾齐驱，副统领巴托大声吼道：

“统领，扎营吧！”

“这鬼天气行军太危险了！”

劳萨当然知道巴托的意思。斥候的侦查手段，在这种天气几乎全部失效。不但看不到敌人足印，想通过飞禽走兽异动来察敌都不可能，是最容易遭到偷袭的。

然而他区区一个奴才，得蒙黄台吉委以大任，恨不能立刻飞到汉城。此时若非有雪，夕阳尚且没落尽，这么早就休息何时能到汉城？

然而风雪带来的危险真实存在，劳萨也不敢完全忽视，两相权衡脱口而出：

“让弟兄们再坚持一下，再走十里立刻扎营！”

即使是风雪天气，十里对骑兵也不是什么难事。巴托闻言面露喜色，一言不发拨转马头安排去了。

劳萨自以为找到平衡，心满意足继续前进，殊不知就是这十里的距离，彻底葬送了一行人的性命。

此时西侧山脊之上，李四白和耿彪看着冒牌商队闯进包围圈，顿时都松了一口气。

这场意料之外的风雪，虽然让建辽军获得了完美隐蔽，却也让清军有了提前扎营的可能。

直到此时假商队马蹄未停，两人顿时知道，今天这一仗稳了！

且说这条山道，远不如清川江边开阔平坦，真真正正是两山之间，一条宽不盈丈的谷地小路。勉强可供二马奔驰，三马并行就会相互磕碰跑不起来了。

所以清军区区一千三百多人的队伍，竟然蜿蜒逶迤五里有余！

还好明军一万余人，即使埋伏在两侧山梁，整个包围圈也长达十余里。

哒哒蹄声之中，千余鞑子毫无所觉，源源不断钻进了口袋阵中。

眼看最后一骑也踏入死地。耿彪和李四白对视一眼，忽然拔出转轮枪，对着山下扣动了扳机！

叭！叭！

平时清脆的枪声，此时被北风扯的稀碎。鞑子最后一骑噗通落马，前方鞑子竟然没什么反应，继续向南驰骋狂奔。

然而枪声虽不及远，口袋阵北端的明军却是隐约听见。枪声就是命令，山梁两侧林间顿时枪焰跃动，叭叭叭的枪声响成一片。山下清军犹如下饺子一般，噗通噗通接连掉下马来。

清军后卫终于发现不对，回头一看已是尸横片野，纷纷哇呀呀的大叫起来：

“不好！有埋伏！”

此时哪还用的着说。山脊两侧的枪焰，犹如依次点燃的焰火。自北向南连成一道火线，叭叭叭的枪声终于压过怪啸的北风，响成了爆豆一般。

短短数秒之间，就有数百鞑子被打落马下。余下近千鞑子惊骇欲绝，哪还不明白已陷入死地？

劳萨作为真正的领头人，受到明军重点照顾，第一轮齐射就被击毙，死尸坠下马背将雪地染红一片。

还有中军的多铎、岳托。多铎因为身着明黄色棉甲，当场就被打成筛子。岳托因不久前被黄台借故削去王位，穿了一身白甲，只是胳膊中了一枪，侥幸逃过死劫。

岳托到底身经百战，中枪瞬间便翻下马背，躲在马腹下往山上一看，只见风雪之中火光点点，弹丸如暴雨一般倾泻下来。一颗心顿时坠入深渊：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