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看起来好像一只被拔了毛的孔雀

“兰德，”小星月盯着那堆被遗弃的首饰，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你破产了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把漂亮东西都摘了嘛？你这样看起来好像一只被拔了毛的孔雀噢。”

兰德系腰带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转过头，对小星月露出一个非常温柔的笑容。

小星月觉得接下来他说的话绝对不会是什么好话。

“小星月，你知道吗，你说别人像孔雀的时候，自己正穿着一件镶了十几颗铃铛的小裙子。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方圆三里地的人都知道你在哪儿。”

“那是因为好看嘛！”

“是很好看，”兰德走过来，蹲到她面前，伸手捏了捏她袖口上缀着的小银铃，语气真诚极了，“穿成这样在山路上走，等于跟追杀我们的人说‘快来看呀我在这里呀，来抓我呀’。”

“有吗？”

“你走一步叮一声，再走一步当一声，杀手都不用看路，跟着声音就找到你了。”

兰德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解她手腕上的珠串：“所以这些也得摘。”

“不行！”小星月把手腕缩到身后，“这是我最喜欢的！还有大哥哥给我的手串绝对不能摘！这个是大哥哥娘亲的遗物，你说过不拿走的！”

“手串留着。”

兰德没有碰那串欧泊手串，只是把其他手链手串手镯摘了下来，又把她头发上别的珠花一朵一朵拿掉：“这些先收起来，等到了京城再还你。现在咱们要的是不起眼，不是闪瞎追杀的人的狗眼。”

“可是……”

小星月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铃铛裙子：“我喜欢这件漂亮衣服……比我从前穿的都好看……”

“我知道。”

兰德给了她一件深绿色新衣服：“这件也不错。干净、暖和、不起眼。最重要的是不会叮叮当当。”

“那件灰扑扑的！一点都不好看！”

“没得选择。”

“兰德！！！”

抗议无效。

一炷香之后，小星月身上那些闪闪发亮的东西全部消失了……

没有铃铛、没有珠片、没有珊瑚珠串、没有银耳坠、没有步摇……

她穿着那条深绿色的裙子，小卷毛上什么头饰都没有，只在鬓边别了一朵路上摘的小野花。

唯一保留的是手腕上那串欧泊手串，在阳光下安安静静地流转着七彩的光。

兰德把摘下来的首饰和她的零食，漂亮裙子一起装进一个小包袱里，打了个结，塞进她怀里。

“自己拿着。丢了不补。”

“你帮我拿嘛……”

“你是老大还是我是老大？老大难道不知道自己的东西自己拿？”

小星月不情不愿抱紧了包袱。

兰德笑了一声，转身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跳下车，把小星月从车上抱下来。

骆驼车已经停在了一片比较开阔的空地上，周围依旧是密林，但前方不远处有一条被踩出来的小道，勉强能容一匹马通过。

小星月抱着小包袱站在车旁边，四处打量，忽然看见路的尽头站着一个穿斗篷的人。

那是一个身材中等的男人，从头到脚裹在一件深棕色的粗布斗篷里，脸被兜帽遮了大半，只露出一个下巴和一双手。

手很粗糙，指甲缝里有泥土的痕迹，看着像是个常年跟骡马打交道的贩子。

他手里牵着一匹马，那马通体黑毛，鬃毛修剪得整整齐齐，马背上已经配好了鞍具和行囊，安静地站在那里，偶尔甩一下尾巴。

那个男人看见兰德，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兰德走过去，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小星月竖着耳朵也只能隐约听到几个词。

然后那人从斗篷内侧摸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兰德。

兰德接过信封，打开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他朝那人点了点头，那人便牵着骆驼车转身离开了。

骆驼依旧是一脸无所谓地嚼着嘴里的草，慢悠悠地跟着那个斗篷男人消失在密林深处，车轮碾过落叶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林间的风声和偶尔响起的鸟鸣。

“兰德！”

小星月再也忍不住了，抱着包袱噔噔噔跑过去，仰起头，眼睛里全是问号：“那个人是谁嘛！他为什么穿得跟个大粽子一样！你把我们的车给他了？我们怎么走？那些货呢？你跟他做了什么交易？那个信封里面是什么？是不是藏宝图？还是杀手令？还是……”

“你吸口气，别憋死了。”

兰德把信封打开给她一看，小星月发现里面是厚厚一沓整整齐齐的银票。

银票很新，边缘裁得干净利落，每一张上都印着复杂的防伪暗纹和朱红色的印章。

小星月的眼睛瞪得溜圆。

她见过银票。

娘亲给过她一张一千两的。

这里有多少张？

一张、两张、三张……

数不过来了。

她诚实地放弃了心算，抬起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崇拜眼神看着兰德：“兰德，你是不是很有钱？”

“当然。”

兰德笑了一声，把信封塞进怀里，然后弯腰把小星月抱起来，朝那匹黑马走过去。

小星月这才有机会近距离打量这匹马，比兰德原来的骆驼车那头骆驼精神多了，黑亮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光泽，马蹄上钉着崭新的蹄铁，马鞍是深棕色的牛皮，旁边挂着两个行囊，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我们要骑马吗？”小星月的眼睛亮了起来，“哇！好像侠客噢！我从来没有骑过马！”

兰德把她放在马鞍前，自己翻身上马，一手揽着她，一手拉起缰绳，让黑马在原地转了一圈，找了个合适的角度：“抓紧马鞍前面的把手，不要松，松了掉下去我不捡。”

“你不捡我咬你！”

小星月立刻双手抓紧了把手，两条小短腿兴奋地在半空中晃来晃去：“我们骑马去哪儿？走大路吗？会不会被人看见？”

“走不是路的路。”

兰德双腿轻轻夹了一下马腹，黑马便迈开了步子：“骆驼车太慢了，目标又大，在山路上走不快，追杀的人追上来就是活靶子。骑马不一样，灵活，快，能走骆驼车走不了的路。从这边绕过去，可以绕过设在官道上的关卡，直接翻过后山，从西门进京城。”

小星月眼睛亮得像两颗小太阳：“好厉害！我们是不是像故事里的侠客一样，骑着快马翻山越岭，躲过坏人的追兵，然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悄悄潜入京城……”

“差不多。”

“兰德兰德！”

“又怎么了？”

“这算不算勇者大冒险？”小星月扭头看着他，蜜糖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我是勇者，你是我的坐骑……不对，你是我的搭档！我们骑着大黑马，翻过好多好多山，躲过好多好多坏人的追杀，一路冲回京城去救娘亲！就像松鼠大王打败野猪精一样！”

兰德低头看了她一眼。

这个奶团子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怀里抱着她的小包袱，眼睛里的光芒比任何宝石都亮。

“首先，”他腾出一只手帮她把脸上的泥巴擦掉，“松鼠大王是我编的。其次，我不是你的坐骑，也不是你的搭档。我只是一个被四岁小孩抱大腿抱到没办法的倒霉游商。”

“那就是搭档！”小星月斩钉截铁地说。

兰德哼笑一声，轻轻夹了一下马腹，黑马加快了脚步，蹄声在山谷间回响，惊起几只栖在树梢的鸟。

“抓紧了，前面有个坡，颠下去我可真不捡。”

“你才不会不捡！”

小星月咯咯笑着。

山风吹过，路两旁的野草伏低了身子，露出藏在草丛里的几朵白色小花。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倾泻下来，在远处的山脊上镀了一层金色的边。

黑马在蜿蜒的山路上快跑，蹄铁偶尔在石头上擦出火花，转瞬即逝。

小星月迎着风，忽然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马背一起飞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