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1透露消息

旧港城这边，亚齐统帅还不知道明军战船离开，不是回缅甸拉援军，而是偷袭库塔拉贾。

在连续多日攻城失败后，亚齐军队也转换了打法，不再一味强攻城墙。

其实，一旦遇到坚固堡垒，在久攻不下之后，必然需要考虑如何应对敌军的援兵。

显然，亚齐统帅认为他们料敌于先，早早的就预料到明军援兵的抵达。

接下来，就是他们准备一个口袋阵，把明军援兵消灭在码头区。

虽然他们不能大规模进入港口码头，明军在两侧建立的炮台地形太过刁钻。

炮台本就建在一个小山坡上，周围地形还被处理，临海一面本就是峭壁，而另两边也被人为的做成两丈高悬崖，悬崖上去还有一丈多高的城墙。

三面围攻，明军只需要在两侧出动少了鸟铳手，就能击杀大量敌军。

而惟一有道路的正面，炮台大门前道路也是沿山修成“之”字形，砌上石坎，进攻一路都要遭遇明军火器打击。

道路也只够一辆马车宽度，兵力优势根本就发挥不出来。

至于炮台里，八门将军炮的威力，已经让亚齐军队胆寒。

打得远不说，威力也大。

好在他们已经试探出明军火炮的射程，在两座炮台射程之外，旧港城火力覆盖范围外，还有一片狭小的真空地带。

展开大量兵力，这点真空地带肯定是不够的。

但如果只是作为预设的火炮阵地，把亚齐军中不多的火器集中在这里，还是没有难度。

和明军交手后，亚齐统帅也发现，分散使用火器其实威力不大。

火器这种武器，还是要集中，大规模释放，杀伤力才够大。

没看见没当城墙上明军火炮和鸟铳渐次打响，城下士卒就成片倒下。

所以，那片不会被明军炮火波及的空间，很快就被亚齐军队占据，并在那里挖掘了壕沟。

随后，城墙上和炮台上的明军就惊讶的看到亚齐军队拖着一门门铁炮进入那里，随即发出阵阵嘲笑。

虽然看到了亚齐军队宝贝的不行的火炮，但明军那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这种炮，他们熟悉。

虽然不是大明款制，但这年头火炮性能，只需要观察炮管和炮径就能大致判断出来，误差也很小。

那个位置做成火炮阵地，不管是对旧港城还是两处炮台，都根本不会造成威胁。

明军的火炮打不到他们，可他们那炮也绝对不可能打上城墙。

“这帮蛮子在做什么？

在那个地方架设火炮，他们以为那里可以打到城墙吗？”

旧港城头，余守备放下千里镜，小声嘀咕一句。

“余大人，你在说什么？”

余守备身边，王御史这会儿也上了城墙。

王御史在亚齐军队攻城后，每遇攻城间隙，他的身影还是会出现在城墙上，四处巡视一番。

虽然看不懂，但样子还是做足了。

他是个聪明人，对于不擅长的东西，他绝对不碰。

就比如战场上，他把守城重任交给余守备。

只不过，每当亚齐军队攻城的时候，他也会后悔，没有跟随李副将去打库塔拉贾。

只是，一旦攻城结束，他又不会再这么想了。

或许，汉人心里固有的认识，那就是躲在城墙后面更安全。

而李崇贵去打别人的城池，风险似乎比留在这里还要高。

虽然旧港城里军队就那么三四千人，可把精壮和水手集结起来，还是有上万兵力可用。

还是城里更安全。

而今天，亚齐军队没有攻城，又听说他们在城外搞什么，于是也上了旧港东门城墙，观察起来。

“王御史，卑职只是在说南蛮愚昧，以为那个地方不会被我们的火炮轰击就安全，可以放心的布置火炮。

殊不知，这个位置架设大炮更加无用。

不管是对我们城墙，还是城外的两处炮台，他们的火炮都毫无威胁可言。”

余守备急忙解释道。

“哦，因为他们的炮小？”

王御史乐呵呵问道。

此时他心情大好，先前认出城外在搬运火炮时，也着实吓了他一跳。

不过他也用千里镜看了半天，感觉那炮还不如战船上的中型将军炮，想来威力有限。

不过他毕竟不懂军事，也是因为他当时位置不好，才被上面安排随船到了旧港。

原则上，虽然对大明获胜没有丝毫怀疑，对那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战场这种地方，他也是不愿意来的。

不过既然来了，他也了解了许多东西。

大炮，根据大小就可以判断出威力和射程。

这就是这个时代火器的判断标准之一，看大小就行了。

小东西，浇筑起来容易，而大家伙，稍微不注意，比如留下气泡之类的，就会影响使用的安全。

所以，西方各国都想造大炮，但就是造不出来。

特别是奥斯曼帝国那种超级大炮，更是让西方各国痴迷。

但是，他们的工匠说造不出来，他们还能说什么？

难道逼着人做一个不安全的火炮出来，哪有什么用？

“大人说的是，炮小，能装的火药就少，射程和威力都上不去。”

余守备急忙奉承道。

“那你说，他们在那里架炮，是个什么意思？”

王御史也好奇的很，既然毫无意义，那亚齐人为什么要这么干？

难道犯傻了？

应该不会吧。

他虽然很希望尽快取得胜利，但也不想阴沟里翻船。

想不明白，自然就问眼前的余守备。

“嘶，这个.”

余守备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他也没想明白。

“大人，他们的炮，看样子，估摸着最远也就是打到城外十丈范围，应该不是针对我们的。

你看他们堆的炮台，也能看出来，那是朝着港口那边。”

余守备身后一个游击将军小声说道。

“码头，那里不是已经放弃了吗？难道还有人守在那里？”

余守备一惊，他可是有命令的。

撤回码头军队，分路进入两侧炮台加强那里的防守。

事先，还在那里准备了一个月的粮食和饮水，足够撑到官军攻占库塔拉贾城。

“虽然看不到港口，可这些天没见到亚齐军队进攻码头啊。”

王御史也开口说道。

“会不会是，嗯，他们以为后续还会有我大明援军，所以在那里架炮。

若有官军来援，他们就可以用火炮轰击码头援兵？”

那游击将军小心翼翼的说道。

“王大人，缅甸方向后续还有增援吗？”

余守备心里一惊，马上问道。

“这个，本官还真不知道。

收到旨意就来了，或许朝廷后续会增派援兵也说不定。”

王御史也不淡定了。

如果朝廷真有援兵的话，那登陆可不就是受死。

不行。

绝对不行。

他们在城墙上患得患失起来，殊不知京城的魏广德根本就没在意亚齐王国那三瓜两枣，以为明军都出动五六千人的大军了，还是在缅甸和南洋有作战经验的官军，灭掉亚齐国当手到擒来。

亚齐估摸着能够前前后后凑出五六万人，但只要不是一次性投入战场，五六千官军要消灭他们还不是砍瓜切菜般简单。

要是这都做不到，他还傻啦吧唧的给兵部造那么多火器做什么，还一再强调训练的重要性。

所以，他们以为的后续援兵是有，但绝对不是朝廷派来的，而是从吕宋出发，巡逻南洋的南海水师一部。

他完全没想到，亚齐国王还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有心想要拿下旧港城，完成对苏门答剌岛的统一。

而且，已经在旧港城周围，集结了三万多兵马。

这么多人，绝对是够让五六千明军喝一壶的。

虽然不至于打不赢，但确实损失不会小。

毕竟这年头，没有机关枪和速射炮的时代，原始的火绳枪威力确实有限。

当然，守城是足够了。

“余守备，那眼下的局势，该如何应对？”

王御史终于问话道。

“王大人，我们还控制着港口外两处炮台。

若是朝廷有援兵抵达，他们会给船上发信号的。”

余守备只是略做思考，就马上答道。

“只要船不靠岸，人不下船，南蛮那些火炮就威胁不到援兵的安全。”

听到余守备的话，王御史虽然深以为然，但顾虑肯定还是有的。

只可惜，这个时代没有无线电技术。

现在周围都驻扎了亚齐军队，他们也很难和城外联络。

不过，一般出现援兵，那港口方向肯定不会如现在般平静，总能通过蛛丝马迹得到消息。

至于到时候怎么做，自然到时候再说。

余守备此刻就在考虑这事儿，是不是安排人，冒险出城去炮台那边。

虽然亚齐军队封锁了旧港城，可他们的兵力，也不是完全包围，总是有缝隙的。

只要派出去的人小心谨慎，还是有机会翻越亚齐军队那些栅栏和壕沟，神不知鬼不觉抵达炮台。

“他们离开几天了？”

王御史忽然又问道。

“四天了，算算时间，此时他们应该已经拿下库塔拉贾城，抓住了亚齐苏丹才对。”

余守备马上就说道。

他也一直在计算时间，感觉应该到了才对。

这几天也没见有恶劣天气，所以船队不会在海上遭遇风暴。

三天时间，足够船队把人运到那里。

“那意思，我们只要再坚持三五天时间，城外的亚齐人就该知道，他们的国王已经被我们抓住了。”

王御史心情也好起来，马上说道。

“对，那时候他们军心大乱，我们就可以对他们劝降了。”

余守备马上笑着说道。

很有意思不是吗？

被围困的军队，向围困他们的军队喊话劝降。

貌似中国历史上，也没发生过这样搞笑的事儿才对。

“呵呵.

那就再等五天，要是看不到亚齐军队混乱，我们就主动喊话，捅破这层窗户纸。”

王御史笑道。

现在，他们说这些话已经不用避讳周围将士。

之前，李崇贵的行动，也仅限于军中将官知道点。

但是现在，透露出去消息，就是提升守城士兵士气的机会。

刚才的话传开，军士们知道朝廷还有援兵，在有李崇贵率部偷袭亚齐王城，士气还不一下子就起来了。

正如他们所想，在看到亚齐军队没有攻城的样子后，他们就下了城墙，返回守备府。

也就是这么点时间，消息已经如同瘟疫般快速在城墙上传播。

本来亚齐军队亮出他们珍藏的火炮，还是让明军上下都吓了一跳。

毕竟，他们是知道火炮威力的。

之后得知亚齐军队架设火炮的阵地，大部分人都一脸狐疑，想不明白其中道理。

现在明白了，朝廷的援兵还在源源不断赶来，亚齐人是慌了，所以在城东架设大炮，想要封锁码头，阻止援兵靠岸登陆。

如果说这条消息本来一开始大家有些怀疑，可亚齐把大炮都拉过去了，说明亚齐人应该是得到了确切消息才会如此。

有援兵，即便不能顺利在港口登陆，士卒们此时士气也起来了。

援兵就在左近，不过是不能通过码头快速登陆。

他们还控制着炮台，那附近还有滩涂可供小船靠岸。

也就是说，亚齐军队能够阻止明军快速增援，但却挡不住的用舢板，蚂蚁搬家般小批量，缓慢的把人送上岛。

大不了等上些时间，等军队都上岸了，亚齐人也就挡不住明军的攻势了。

此外，亚齐的王都，这个时候可能已经落入明军手里，这条消息其实更炸裂。

虽然严格说起来，千里外王城被破，和他们这里关系不断。

消息一时半会传不过来，就算来了，也可以隐瞒消息，继续攻城。

但是擒贼擒王，在士卒们眼里，只要抓住或者杀死亚齐王，他们其实就已经赢得战争了。

战场上，帅旗倒了，军队就会乱。

在城墙上下，官兵热烈讨论这些消息的时候，城里百姓也很快就被传遍。

老百姓也就是高兴，有盼头了，战争很快就会结束。

而城里的各大家族得到消息，反应可比百姓激烈的多。

他们都在庆幸，之前面对亚齐国使者的游说，他们坚持住了，没有倒向他们。

说实话，漂流在外，还是得背靠一个强大的祖国才能安心。

最起码，有大明国威护持，他们家族子弟除外做生意，很多时候都会得到优待。

因为周围的藩国和部族，都不愿意轻易招惹大明。

就算是和夷人交易，他们也可以挺直腰板进行谈判。

“队长，怎么办？明人都在传，他们的军队已经攻破库塔拉贾了。”

城内一处隐秘小院，几个明人打扮的汉子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着。

亚齐细作的漏网之鱼，自然也得到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