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四章 牛付清：这破天功劳何该我得上

牛付清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血从胸口淌下来，在青石板缝隙里凝成一小滩暗红色的浆液。

他把呼吸压得极低，低到连自己都快听不见。后背上压着一具尸体，手臂粗壮，死沉死沉的，压得他伤口生疼。

杀声一阵近一阵远。

有马蹄踏过身边，溅起的泥点子打在脸上。有靴子踩在血水里，啪嗒啪嗒的。有人在吼“快、快、快”、有人在惨叫、有刀剑相撞的声音在耳畔炸开。

他闭着眼，心里在数数。从一数到一百，从一百数到三百。

周围安静了。

脚步声远了。喊杀声也远了。风从承天门方向刮过来，带着浓烈的血腥气和硝烟味。

牛付清慢慢睁开一只眼。

眼前是一滩血，粘稠的、暗红色的、已经开始凝固的血。那滩血不是他的。是他身上那具尸体的。

他轻轻把那具尸体从自己身上推开，动作极慢，慢到象是在拆一个随时会炸的火药包。

尸体翻过去，露出那张已经发白的脸，跟了他两年的兄弟。刚才那一刀是替他挡的。

可惜了，观察培养了这么久，自己原本还想把他发展成暗部密探的。

牛付清闭了一下眼在睁开，撑着地面坐起来。

胸口的伤口被牵动了，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

左胸偏外侧，刀尖从肋骨缝隙里扎进去，不深，但也不浅。

若是再偏三寸，扎进心脉，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运气好，也可能是成国公那帮人杀得太急，没来得及补刀。

他从腰间摸出一个瓷瓶，白釉的，巴掌大，上面贴着一张红色标签……

“西山急救散”。

拔开瓶塞，一股浓烈的草药味冲出来。他把药粉倒在伤口上，疼得他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等那股钻心的疼缓过去了，他才长长呼出一口气，把瓷瓶塞好，重新揣回怀里。

他撑着旁边一根烧焦的柱子站起来。腿有点软，但不是因为伤，是因为失血。他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一些，然后抬起头，环顾四周。

承天门前的广场上，到处都是尸体。

有的穿着禁军的甲胄，有的穿着叛军的号衣，有的已经被踩得面目全非。

火把插在墙缝里，噼里啪啦地烧着，把广场照得明一阵暗一阵。

牛付清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具身首分离的尸体上。

义安亲王。死了。头滚到石狮子旁边，脸朝着天的方向，眼睛半睁着，嘴角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

他想起刚才胡桃说的那些话。义安亲王是皇上的人。

啧啧啧，成国公那老狐狸真的厉害，居然骗了所有人，果然老而不死是为贼，与司马懿有的一拼。

什么“清君侧”，什么“奉皇后旨意”，全是他准备纂位的幌子。那老狐狸从来就没想过要扶持谁当皇帝。他恐怕是自己想当。

看来皇宫危险了。

自己得快点把消息送到李部长手里。让李部长赶紧把消息传到太子殿下那里。让殿下早作准备。

皇宫现在的局势，恐怕比所有人以为的都要危险。

嘿嘿……

这一份情报传上去，这份破天功劳，活该我的。

自己凭借着这份功劳，说不定能升为大夏府级暗部分部长了。

他想起国公府的那个毒妇……

嫡母那张永远挂着嫌弃的脸。想起那毒妇把他从正院赶到马厩，从马厩赶到柴房，从柴房赶到城外庄子。

想起那毒妇当着所有下人的面说他“外室子”“野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chapter_content(); 想起他母亲生病那毒妇不让请大夫，母亲死了那毒妇不让哭丧。

“毒妇。给小爷等着，迟早小爷要扒了你的皮。”

牛付清咬了咬牙，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蹲下来，从地上扒了一套叛军的衣甲套在身上。甲胄有点大，穿在身上晃晃荡荡的，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顺手柄头盔扣在头上，压低帽檐，遮住半张脸。

他混进一支从旁边经过的叛军队伍里，低着头，跟着他们往前走。

没有人多看他一眼，没有人问他叫什么名字，没有人问他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每个人都忙着往前冲，忙着杀，忙着抢，忙着在这片混乱中捞一把。

牛付清在队伍里走了半条街，趁拐弯的时候闪进一条暗巷，贴着墙根，消失在夜色里。

幸亏现在皇宫到处混乱无比。

到处都是叛军，到处都是火把，到处都是喊杀声。谁也不会注意到一个低着头、缩着肩膀、穿着跟他们一样衣甲的人。

牛付清出了皇宫。走的是东侧门，门开着，守门的叛军只顾着往里冲，没人管往外走的。

他拖着伤躯，躲过一队又一队巡逻的叛军。

………

二皇子王府后门。

牛付清推门进去，脚刚跨过门坎，还没来得及高兴，他的心就沉下去了。

王府里的暗部，一个都没看见。

那些平日里在院子里巡逻、在廊下站岗、在暗处盯梢的暗部成员，全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群穿着叛军衣甲的人，在院子里来来去去，搬东西，翻箱倒柜，往怀里揣值钱的物件。

王府里到处乱糟糟的，到处都是叛军。

牛付清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他悄悄退了出去，把门虚掩上，贴着墙根，慢慢挪到巷口。

探出头看了一眼……

前门也有叛军把守，进进出出的，象是在搬运什么东西。

他悄悄退出去，把门掩上，靠在墙根，大口大口地喘气。

王府里的暗部呢？

那些人呢？李部长呢？

全没了。

牛付清咬了咬牙。总部迁移了，这是唯一的解释。林茸部长一定是提前撤走了所有人。现在他该怎么办？

他蹲在墙根底下，脑子转得飞快。总部联系不上，二皇子王府没了，东宫被围了。

他唯一的希望，就是东宫外面那些包围圈的缝隙里钻进去。可是……

东宫被好几千人围着，他怎么进去？

牛付清猛地想起一件事。东宫密道。

那条密道是暗部三级以上暗卫和暗探都知道的秘密信道。

入口不在东宫内，在隔壁那座废弃的宫殿里。但他不知道那条密道现在还能不能用……

福总管有没有派人堵上？

叛军有没有发现？

他站在那里，尤豫了三秒钟。

赌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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