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零二章 人头快递

樊城。夜。

关羽坐在城楼里，面前摊着一张舆图。舆图上画着樊城周围的地形，东边是河，西边是山，北边是来的路，南边是联军大营。

他在算。

情报上说，联军总兵力四万五。永熙两万五，昭明两万。这个数是出发前锦衣卫给的。

但他今天站在城头看了一圈，帐篷的数量，炊烟的规模，出营列阵时的人数。不是四万五。

六万往上。

多出来的那一万多人，不知道是后续增援还是情报本身就有误。

关羽把舆图上南边的位置点了点。联军营地拉了十几里。这个宽度，四万五撑不起来。六万勉强够。

他的任务是什么？

延缓。

陛下的旨意写得清楚。樊城是南线的门户，永熙和昭明联军如果从这里打穿，就能直插腹地。关羽的任务不是歼灭他们，是拖住。拖到北线虎啸关那边打完，腾出手来再处理南线。

延缓这个词，有个前提。

得能走。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退边打边退，牵着对方的鼻子走。消耗他们的时间和粮草。这是关羽接到命令时的想法。

现在走不了了。

关羽放下手里的笔。他不是没想过撤。但六万人围着樊城，东边是河，渡河需要船，他没有。西边的山路窄，八千人带着辎重走山路，后面六万人追着，那不是撤退，是送死。

北边更不用想。联军主力就堵在北面。

他被困在这了。

周仓端着一碗粥走上来。粥不烫了，温的。

“将军，吃点东西。”

关羽接过来，喝了两口。

“城里粮食还够多久？”

周仓想了想。“军粮够吃一个月。加上城里百姓的存粮，顶多再多半个月。”

一个半月。

关羽把碗放在桌上。

够了。北线那边再怎么打，一个半月也该有结果了。问题是这一个半月里，他得守住。

八千人守城，对面六万人攻。

比例悬殊。但樊城的墙厚，城池不大，防线短，八千人守起来不算太吃力。关键是对方的攻城器械。

今天他出去斗将的时候扫了一眼。联军营地后面停着不少投石车和撞车。数量没看清，但绝对不少。

“把城里的石料全统计一下。”关羽说，“能加固城墙的地方全加固。特别是北门和东门。”

“是。”周仓应了一声，没走。

关羽看了他一眼。“还有事？”

“将军，今天那一刀，营里的弟兄们都看见了。士气很高。”周仓搓了搓手，“但弟兄们也在议论，说对面人太多了。”

“多就多了。”关羽拿起碗又喝了一口粥，“城在，人在。”

周仓点了点头，走了。

关羽一个人坐在城楼里。他把舆图重新看了一遍。

陛下在旨意最后写的那句话，他记着。

“联军内部，永熙与昭明互不信任。可用。”

今天杀韩昭，是第一步。

韩昭是永熙的人。关羽一刀把他砍了，永熙那边丢了大脸。但昭明呢？昭明的人看着永熙的先锋将被一刀秒了，心里想的是什么？

两件事。

第一，永熙不行。

第二，关羽很猛，让永熙先上。

两个本来就互不信任的盟友，面对一个共同的强敌。谁先上谁吃亏。谁都想让对方当炮灰。

这就是关羽要的。

明天，他们会来攻城。但攻城跟斗将不一样。斗将输了丢脸，攻城输了丢命。谁的兵先填到城墙底下？这个问题，今晚联军帐篷里一定在吵。

关羽把碗里的粥喝完了。放在桌上，站起来。

“来人。”

一个亲兵跑上来。

“把今天韩昭的脑袋，用盒子装了，送到联军营地去。”

亲兵愣了。“送给谁？”

“送给昭明那边的主将。”关羽的手在舆图上点了一下，“就说关某的礼物，请他笑纳。永熙的人不中用，盼望昭明能派个像样的出来。”

亲兵张了张嘴，领命跑了。

周仓在楼下听到了，仰着脖子往上看了一眼。

关羽站在城楼边沿。他没看城外。他在想。

把韩昭的脑袋送给昭明，意思很明显。捧昭明，踩永熙。

明天，联军营里要炸锅。

永熙那边知道了，会怎么想？关羽把咱们的人杀了，把脑袋送给昭明，什么意思？瞧不起我们？还是在拉拢昭明？

昭明那边收到脑袋，又会怎么想？关羽是在挑拨离间，这个谁都看得出来。但问题是，看出来归看出来，心里那根刺扎进去了就拔不出来。

关羽想到这里，嘴角动了一下。

八千人，守一座城。

打是打不过六万人的。但让六万人打不到一块去，这事他能干。

城外。联军大营。

此刻，帐篷里正在吵架。

红甲将领叫萧定北。永熙派来的主将。四品武官，手下两万五千人。

chapter_content(); 青甲将领叫顾长青。昭明的副帅。手下实际指挥两万人。

两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张桌子，桌上摆着茶，谁都没喝。

“韩昭不该死。”萧定北说。

顾长青没接。

“你的人为什么不出？”萧定北盯着他，“当时两个人并排站着，对方来斗将，我出人了。你呢？”

顾长青端起茶碗，吹了吹。

“斗将是你的人先答应的。没人请我参与。”

“你在旁边看着！”

“对。我在旁边看着。”顾长青喝了口茶，“我也看到了结果。韩将军武艺不差，但对面那个人更强。强太多了。我派人出去，一样死。”

萧定北的牙咬了咬。

“明天攻城，怎么打？”

“你先打。”顾长青把茶碗放下。

萧定北愣了。

“你是主攻。我是策应。出发前两位陛下定好的。”顾长青说，“兵力部署，攻城次序，都是你说了算。我配合。”

萧定北看着他。

配合。

这话说得漂亮。意思是冲在前面死的是你的人，我在后面看着。

“顾将军。”萧定北把手拍在桌上，“六万人攻一座城，你让我两万五打头阵，你两万人在后面？”

“三万五。”

“什么？”

“你有三万五。”顾长青放下茶碗，“出发之前，你家陛下又给你加了一万。你以为我不知道？”

萧定北的脸色变了。

那一万人是临出发前加的。是永熙皇帝从禁军里抽出来的，没走明面，单独从另一条路过来汇合的。他以为没人知道。

顾长青还在说：“三万五打头阵，我两万接应。够了。”

帐篷里安静了几息。

萧定北把茶碗扫到了地上。碎了。

“顾长青，你把我当傻子？你的两万人到底是来打仗的还是来看戏的？”

顾长青站了起来。

“萧将军，我的人是来打仗的。但不是来给你当炮灰的。咱们两家的盟约写得清楚，主攻是永熙，策应是昭明。谁先进城，樊城归谁。”他整了整甲带，“你要是不想打头阵，咱们可以换。你来策应，我来主攻。樊城打下来归我昭明。行不行？”

萧定北不说话了。

樊城打下来归谁，这不是他能决定的。是两个皇帝谈的条件。永熙主攻，城归永熙。这是底线。

顾长青走到帐帘前，停了一下。

“明天我等你的部署。”

帐帘落下了。脚步声远了。

萧定北一个人坐在帐篷里。茶碗碎片在地上，茶水洇了一片。

他心里在骂人。

骂顾长青，骂昭明，骂上面那个让他来打这个鬼地方的人。

四万五变六万，那是因为上面知道关羽在这。多派了一万人是保险。

但顾长青的两万人死活不肯往前冲。这一万人的保险，等于没有。

萧定北想了半天。

明攻城，他得自己来。

三万五攻八千。优势在他这边。

问题是城里那个人。

今天那一刀，他闭上眼还能看见。韩昭的脑袋飞出去的时候，血溅出来的弧线，他记得清楚楚。

城里有八千人。

但让萧定北真正睡不着的，只有一个人。

就在他翻来覆去的时候，帐篷外面有人喊了一声。

“报！将军！泰昌派人来了！”

萧定北掀开帐帘出去。

帐外，一个泰昌兵卒被两个卫兵押着。那兵卒手里捧着一个木盒。

“他说这是送给顾将军的。”卫兵说。

萧定北看了一眼木盒。

“打开。”

木盒打开了。

韩昭的脑袋。

萧定北的脸一寸一寸地黑了下去。

送给顾长青的？

关羽杀了他的人，把脑袋送给昭明？

“这盒子上有字。”卫兵指了一下。

木盒盖子内侧，刻着一行字。歪扭扭的。

“永熙不堪一击，盼顾将军赐教。”

萧定北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木盒合上了。

“送回去。”

“送给顾将军？”

“送回城里。”萧定北转身进了帐篷，“告诉关羽，明天攻城，我亲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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