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3章 当革命者不再革命

拿破仑离开维也纳回到了巴黎，但是并没有马上去伊比利亚半岛的西葡两国。

因为被称为半岛战争的西葡两国战事最大的问题不是军事问题，而是政治问题。

或者说，这场战争就是政治的延续，是流血的政治，根源在于拿破仑对伊比利亚半岛的态度，而不是在战场上的军人。

单看军事的话，目前在伊比利亚半岛，法兰西的军事力量仍然处于绝对的优势地位。

十几万法军精锐，包括七八万大军团时期的老兵都在这。

无论是英格兰的袖珍陆军，还是西葡两国的反抗者的，都不可能在短时间撼动法军。

但要命的问题也来了，法军除了军事上的优势以外，其他所有都不站在法军一边。

且军事优势还是在不断消减的，等超过某个平衡点，法兰西的失败就不可避免了。

所以，单纯用军事手段，是不可能解决法军在伊比利亚半岛危机的，就连一向长于军事短于政治的拿破仑都看出来了。

此时拿破仑的手中，正拿着关于发生在葡萄牙的第二次波尔图战役之报告。

第二次波尔图战役是近几十年英格兰陆军打的最漂亮的一战。

此役阿瑟.韦尔斯利指挥英军两万人，大虞覃定洋（覃三）的志愿远征军四千人，共计两万四千人进攻法军苏尔特元帅一万三千人，结果虞英联军仅仅伤亡一百二十人，就把法军给打崩了。

法军元帅苏尔特硬是靠着爬山才逃得一条性命，法军伤亡、被俘、失踪合计超过七千人，丢失五十八门大炮，数千枝长短枪械以及大量的火药等军用物资。

“此战的关键，就在于杜罗河的控制权，战前我们是控制了这条河上所有船只的。

结果当我们用这些船只来进行调兵和物资转运的时候，让他们全部跑到了英格兰人那边去。

并将英格兰人载过来，反插我军身后，使我们遭到惨败。”

拿破仑的参谋长在地图上给拿破仑复盘着第二次波尔图战役的经过。

其实没什么好复盘的，法军惨败的最大原因就是波尔图人对他们恨之入骨。

此战的关键，在于英军能不能渡过杜罗河，从而发挥人数优势，实现对法军的包围。

因此法军开战前就做了充足准备，苏尔特元帅拆毁了河面的渡桥，并且派兵把杜罗河上的葡萄牙船和船夫都抓了，让虞英联军没有工具渡河。

结果开战后，英军在正面攻击打的很猛，法军有点招架不住，于是苏尔特元帅便想用抓起来的葡萄牙船和船夫帮助法军运兵、运物资。

但这些年，法军在葡萄牙军纪败坏到了极点，所作所为绝对可以称得上大缺大德，都快跟侵华时期的日军差不多了。

波尔图大区的法军尤其不是啥好东西，光是第一次波尔图战役中，他们杀死的波尔图平民就有数万之多。

说句波尔图人皆愿食其肉寝其皮，绝不算夸张。

这一切导致的结果就是，这边法军刚刚下令船夫们回到船上，还没到装载物资的士兵的地方，船夫们就开着船直接跑路了，哪怕被炮轰也不回头。

而杜罗河对岸，覃三覃定洋看到这一幕，立刻命人打起杜鹃鸟王子莫洲榣的旗帜。

他还让随军的葡萄牙人大喊，说他们是玛利亚女王和杜鹃鸟王子请回来挽救葡萄牙王国的赛里斯士兵。

船夫们一听，纷纷靠过岸去，把覃定洋的志愿远征军与一部分英军运过了杜罗河。

过河的覃定洋先是击垮了法军的后卫，夺取了法军的辎重，随后绕过去把法军退路截断，还找了个高处架起大炮猛轰正在作战的法军。

法军被前后夹击死伤惨重，更搞不清楚后面有这么多火炮的军队是从哪来的，只坚持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全军崩溃，苏尔特元帅和部分法军靠爬山逃跑才免于被俘。

听完了详细的战报，拿破仑皱起了眉头，此时法军的军纪问题，哪怕是他去了，也没法解决。

或者可以说，此时欧洲陆军的普遍军纪都非常堪忧。

而且是殖民越多的国家，军纪越是败坏，尤其以英法西三国为最严重，反倒是奥地利、普鲁士这种没多少殖民地的，军纪还勉勉强强。

道理很简单，这三国的军队常年外出去殖民地执行任务，军人的心已经野了，下限被大大的拓深了。

你以为这些大字不识几个，在殖民地作威作福的的军人回到了欧洲就会收敛，会反省自己的行为，会有什么骑士精神和文明底线？

省省吧，法军到了伊比利亚半岛实际上是这样想的。

印第安人的头皮剥的，你西班牙人的头皮我剥不的？

黑人我可以当牲畜到处贩卖，怎么的

你葡萄牙人就高人一等不能贩卖，还是卖不出去了？

印度人我想打死就打死，可以随意杀他全家抢走财产和妻女，怎么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就能‘免俗’？

这种情况实际上在中华的汉唐时期就有过例子，不然两汉末不会有那么多癫狂强人，唐末五代更是神经病一茬接一茬，武夫们几乎个个都是类人群猩。

所以这个位面大虞的军纪是全世界最好的，因为大虞的禁军十二卫，京营十六军以及主要省份的精锐镇军，根本就不会到殖民地镇守。

基本都是打完仗就召回，有过殖民地长时间服役背景的也基本不选入。

这也是大虞禁军和京营经常退役很多的原因，许多心野了的，向往这种生活的，早期是被安排到皇汉派队伍中服役，中后期是直接送去安西军以及各藩国的藩军中。

拿破仑思考了一会，他知道自己对于军纪是没什么办法的，也不能把军队管死了，不然光是法兰西在伊比利亚半岛的十几万驻军的军费，就要他头疼的睡不着。

“克劳德，你怎么看这事？”想了半天没什么头绪，拿破仑本来就不太擅长这种治国的细致活，于是赶紧询问身边接替布列纳成为他贴身秘书的克劳德.梅纳瓦尔。

这家伙是个人肉档案室和人形计算器，据说他能把法军三千多校级军官的资料都记住，是拿破仑最信任的秘书和心腹。

“陛下，我们对于伊比利亚半岛，特别是西班牙王国的计划已经失败，而目前赛里斯帝国的威胁大大增加，似乎我们应该改变策略了。”

克劳德.梅纳瓦尔很快回答了拿破仑的提问，屋内的贝尔蒂埃元帅和马塞纳元帅则有些诧异的看了克劳德一眼，对他的这个建议感到非常惊讶。

其实，拿破仑为什么会突然翻脸对西班牙动手，除了历史上被分析出来的种种原因外，还有一个重要因素。

那就是拿破仑希望能改造西班牙王国，以更好的配合法兰西帝国作战。

拿破仑皇帝很早就感觉到了，单靠法兰西的实力是很难一统欧洲的，哪怕建立一个欧洲邦联也做不到。

毕竟法兰西的人口和物资，就那么多，不可能快速增加，所以拿破仑就把主意打到了西班牙和北意大利身上。

而此时的西班牙王国，内部的问题是非常多的，其中最大的，就是国内派系林立，甚至可以说军阀割据。

西班牙波旁王朝真正能直接控制的地方，就是马德里周围和王室直属的食邑。

其余都被地方贵族、大教士等垄断，处于高度自治的状况，很多地方甚至连赋税都没统一，还在各收各的。

这样的国家，自然无法深度动员它的潜力，这也是西班牙如此衰弱的原因。

是以在拿破仑看来，即便西班牙作为盟友是非常听话的，但他依然不满足。

他迫切的希望改革西班牙，让西班牙也建立一个法兰西这样的强力集权中央，以便把西班牙的战争潜力都激发出来。

在拿破仑的计划中，他把兄长约瑟夫.波拿巴扶上西班牙王位后，就将以国王的名义宣布一场自上而下，烈度比法兰西大革命低一些的西班牙革命。

具体的做法就是废除西班牙王国中所有的割据势力，将一部分土地分给西班牙平民，将军队、税收等权力收归中央。

其实这计划很不错，要是真的可以按照计划来实施，拿破仑肯定能得到西班牙底层支持的，再加上法军的战斗力，改造西班牙并不算太困难。

但凡这能完成，绝对是拿破仑个人生涯的伟大时刻，也足以改变法兰西帝国的内外形势。

但很可惜，拿破仑的第一步就没完成。

原因很简单，拿破仑在攫取了大革命果实后，法兰西帝国就已经不是一个革命的政权了，

全国从上到下，从政府属性到官员意志，都不可能再发动一场革命。

就像是常凯申发动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屠杀共产党与国民党进步左派后，他和他的国民政府必然从信仰到组织全面崩塌，失去革命性与进步性一样。

法军带着革命的理想到了西班牙后，军队高层却将消灭地方实力派，统一政令，解放农民的革命政策。

直接搞成了，将原本由西班牙担任的地方实力派换成法兰西人去取代他们当地方实力派的争权夺利。

好好的革命，变成了法西两国贵族的狗咬狗。

高层如此，法兰西士兵也没好到哪去，他们不是去当解放者的，他们是去给西班牙人当主子的，完全把西班牙人当奴隶对待。

更别说拿破仑还派了若阿尚.缪拉着大傻子去坐镇马德里。

这位搞出了法军马穆鲁克骑兵喊着‘真主至大’在马德里刀劈西班牙人的事，差

点让西班牙人以为天方教又打回来了，直接全国应激。

一场革命搞成这样，拿破仑自然感觉极为丢脸，很是抗拒别人提起这档子事，这就是贝尔蒂埃和马塞纳吃惊的原因。

不过这次，拿破仑并没有表现出多么抗拒，反而认真思考了一下之后，点了点头。

“但事到如今，我们是不可能将西班牙还给西班牙人的，也不可能把波旁家族那几个蠢蛋放回去继续当西班牙国王。”

“西班牙王位自然还是属于您的兄长约瑟夫殿下的，但我们可以对某些西班牙内部高层妥协。

比如调集重兵将如今反抗最激烈的安达卢西亚、塞维利亚等地贵族、教士剿灭，但其他温和派则承认他们的地位，甚至还可以给予好处。”

首席秘书克劳德.梅纳瓦尔很谨慎的建议着，而看到皇帝有意改变伊比利亚半岛的策略，总参谋长贝尔蒂埃也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我们甚至可以用葡萄牙的土地来拉拢西班牙内部的实力派，促使他们更快投靠我们，这样就能从西班牙把大军抽调出来，到东方对付赛里斯帝国。”

贝尔蒂埃声音低沉，他感到了一些不对劲，帝国在处置普鲁士和奥地利的时候，似乎有些没掌握好度。

“陛下，我们不能继续容忍匈牙利的斐迪南国王存在，他现在已经成德意志人的英雄了，我想很快就会成为欧洲大陆上反抗我们的旗帜。”

听到贝尔蒂埃提起莫公泽，拿破仑有些牙疼般的嘶了一声。

现在这局面确实很恼火，如果继续允许莫公泽不断积蓄声望和物资，欧洲中部又要稳不住了。

“贝尔纳多特这个蠢货，如果他的行动能快点，能及时赶到贝尔格莱德，我们就不会这么被动了。”

拿破仑当然不会承认是他对普鲁士和奥地利的处置出了问题，而是把锅甩给了贝尔纳多特。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就不能把葡萄牙用来收买西班牙人了，而是要把它用来收买英格兰人。”首席秘书克劳德.梅纳瓦尔建议道。

参谋长贝尔蒂埃则摇了摇头，“英格兰人不是俄罗斯人，他们对于土地并没有那么热衷，特别是在如今王室全力衰落的情况下。

那些不列颠岛的贵族工厂主、农场主们，最喜欢的就是往全世界销售他们那些无孔不入的商品，以此攫取巨额的金钱。”

此时此刻，拿破仑无比想念他的弟弟吕西安.波拿巴。

在他的众多兄弟中，吕西安.波拿巴是最有能力的。

不，应该说拿破仑的其他兄弟，不管是哥哥约瑟夫还是弟弟路易.波拿巴、热罗姆.波拿巴等人，都是些没什么能力的家伙。

只有吕西安.波拿巴的能力还不错，不过现在却不在他身边。

当年吕西安为拿破仑成为永久执政立下了汗马功劳，但很快两兄弟就反目。

因为拿破仑希望吕西安能休妻，然后娶西班牙公主，但吕西安坚决反对，并离开了拿破仑。

这被拿破仑视为背叛，他将吕西安软禁在罗马，但吕西安找了个机会跑路，只是在逃亡美国的途中不幸被英国人俘虏，如今正住在英格兰。

“如果吕西安在这里就好了，他是最好的西班牙国王人选。

如果他在这里，就一定能处理好西班牙的事情，也能跟英格兰人达成合适的协议。”

拿破仑罕见的软弱了一下，想念着他的弟弟，但很快皇帝就清醒了过来。

“那就派出密使接触一下，英格兰人要是需要销售商品，我可以给出一个限额，在限额之内，英格兰的商品能够进入大陆销售。”

拿破仑说着，看向了参谋长贝尔蒂埃，“路易斯，你说的很对，我们不能让那个该死的杂种斐迪南好过，不然德意志人都要被他吸引过去了。”

而几乎与此同时，沙皇亚历山大一世收到了尼古拉耶夫和赫尔松发生的事情，黑海舰队的损失让沙皇几乎发狂，同时也让沙皇感受到了恐惧。

因为他突然发现，如果英格兰人的舰队载着契丹人的近卫军，在战争最激烈的时候从波罗的海闯到圣彼得堡来，他该怎么办？

原本英格兰虽然有舰队但陆军太过袖珍，登陆了也不可能拿得下圣彼得堡。

契丹人陆军很强，海军也很强，但圣彼得堡离他们太远了，契丹海军还不具备绕过半个地球奇袭的能力。

但要是英格兰人继续与契丹人这么同盟下去，突袭圣彼得堡绝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我们应当寻求与英格兰人改善关系，不，我们原本关系就不差。”

沙皇亚历山大一世突然对他的大臣们说道：“这是东西方的战争，是欧洲对抗黄祸的战争，我们不应该把英格兰王国当成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