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5章 大佬森回京

新西班牙的起义军精神领袖米格尔.科斯蒂利亚，是个真正的爱国者。

当他赶到深入了解形势之后，就敏锐的觉察到了新西班牙面临的严重危机。

来自北方赛里斯帝国的入侵马上就要发生了，如果他们还继续与新西班牙总督府作战的话，很可能所有人都要成为赛里斯人的奴隶了。

于是在墨西哥城外，米格尔.科斯蒂利亚与总督何塞.伊图里加雷的代表会谈过后，立刻就遣散了军队。

他以此作为释放善意条件，请总督何塞.伊图里加雷推动建立大墨西哥议会。

并增加议会中土生白人和混血白人的占比，至少要有一半的席位。

这看起来跟法兰西大革命特别相似，几乎就是法兰西第三等级要求获得权力的翻版。

实际上也是如此，作为法兰西大革命的忠实拥趸，米格尔.科斯蒂利亚就是模仿法兰西大革命来设计的。

他希望先召开议会，让土生白人获得政治权利，随后再限制少量欧洲白人的权力，最后推动新西班牙独立，建立独立于西班牙的墨西哥王国或者墨西哥帝国。

这其中，如果新西班牙的最高层胆敢像法兰西腐朽贵族那样拒绝开三级议会，那么他就会再次号召民众起来反抗。

想法是好的，但米格尔.科斯蒂利亚低估了新西班牙问题的复杂性。

欧洲白人并不是铁板一块，总督何塞.伊图里加雷也不可能一个人就说了算，甚至连完全掌握局势都做不到。

1809年2月初，就在米格尔.科斯蒂利亚与总督何塞.伊图里加雷达成初步协议的时候，墨西哥城的爆发了一场政变。

因为这个建立大墨西哥议会的决议，遭到了大量欧洲来的白人和一些土生白人的强烈反对。

在此之前，新西班牙其实已经有议会了，最高的权力机构叫做皇家奥恩迪希亚，一个带有殖民地最高大法院性质的上议院，然后墨西哥城等大城市，也有自己的城市议会。

米格尔.科斯蒂利亚现在还要建立新的大墨西哥议会，肯定会严重损害他们的利益。

因此以亲西班牙本土派首领加布里埃尔.耶尔莫为首的政客和军人，决定用政变，来解决赞同建立大墨西哥议会的何塞总督。

1809年，2月15，政变的军队控制了墨西哥城，总督何塞.伊图里加雷和他的支持者近百人被逮捕并关进了监狱。

而正好在墨西哥城，等着总督大人好消息的米格尔.科斯蒂利亚也一同被政变者逮捕。

这时候米格尔.科斯蒂利亚，才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想召集军队来保卫刚刚与何塞总督达成的协议，然而军队被遣散后，哪有那么快就能召集起来。

就算能立刻召集起来，起义军也大多在墨西哥城以南和东北部紧挨德克萨斯的地区，短时间内不可能赶来。

身陷囹圄的米格尔.科斯蒂利亚此时才明悟，有什么都不如有军队好使。

他本来想当中前期的罗伯斯庇尔，结果命运直接给他安排了一个后期的罗伯斯庇尔。

2月17，政变者推举陆军元帅佩德罗.加里贝为新任新西班牙总督，并获得了皇家奥恩迪希亚的任命。

这就是政变者们最想要得到的东西，他们反对墨西哥独立，但同时又反对从西班牙本土调来的贵族骑在他们头上。

他们想要的，就是本土白人垄断新西班牙总督等高级官位，以及最重要的皇家奥恩迪希亚，即殖民地最高法院兼上议院中的所有议员席位。

政变领袖加布里埃尔.耶尔莫非常聪明，他成立了新西班牙反对独立党，将很多有实力的本土白人大庄园主都拉了进去，一起分享新西班牙的好处。

而这些有实力的本土白人大庄园主，实际上就是米格尔.科斯蒂利亚起义军的最大幕后支持者，甚至加布里埃尔.耶尔莫曾经就是这其中的一员。

这家伙是新西班牙最大的地主之一，也是最富有的人之一。

他曾经在1790年他第一个孩子出生的时候，一次性就释放了四百个奴隶表示庆祝。

随后1797年次子出生，又释放了四百个奴隶，去年1808年他妻子五十岁生日，同样释放了两百个奴隶为妻子庆祝。

据说他们家在新西班牙一共拥有至少三百万亩土地，不算依靠他们家生活的农夫、渔夫等，光是庄园的奴隶就超过了八千人。

在加布里埃尔.耶尔莫出来攫取独立运动的果实后，起义军立刻就不行了，大量的本土白人离开了起义军，而他们又是起义军的主力。

混血白人在新西班牙过去的两百多年中地位太低了，他们没有得到多少教育，没有多少见识，甚至生活都没有着落。

其中像是莫洛雷斯将军这样的都要算佼佼者了，是以他们根本无法独自承担引领新西班牙革命的任务。

2月20日，完成对政权的攫取，打着忠于已经被拿破仑赶下台的，西班牙波旁王朝国王费尔南多七世的旗帜。

实际上却在新西班牙搞本地世家大族轮流坐庄政治的加布里埃尔等人，开始派兵夺回被起义军占领的城市。

起义军此前被米格尔.科斯蒂利亚解散过一次，主力军本土白人又跳到了敌对阵营，因此基本没有多少反抗就被平定。

只有莫雷诺斯将军等人率领少数残部，退到了墨西哥西南太平洋沿岸地区，利用当地大部分居民是混血白人的优势与殖民政府军纠缠。

3月4日，新任总督佩德罗.加里贝元帅下令，在墨西哥城将起义军精神领袖米格尔.科斯蒂利亚绞死。

一同被杀的还有数十个米格尔.科斯蒂利亚的追随者，以及一些倾向革命的律师、作家、思想家等。

但也有极少数的革命者逃出生天，其中就有米格尔.科斯蒂利亚的战友兼副手，出色的骑兵将领，出身本土白人富裕庄园主家庭，却十分同情底层民众的伊格纳西奥.阿连德。

3月15日，刚刚解决了起义军的问题，墨西哥城就开始了疯

狂的内斗。

赞同成立墨西哥王国或者墨西哥共和国的墨西哥城议会议员胡安.弗朗西斯科等人预谋发动政变，推翻佩德罗.加里贝总督，以及总督背后的加布里埃尔.耶尔莫。

不过他们棋差一着，政变还没来得及发动就被粉碎，成员死的死逃的逃。

但这立刻引起了本土白人富有阶层的分裂，他们分为反对独立党和联邦党互相争斗。

同时，不甘心就这么被剥夺特权的欧洲白人也开始了行动。

他们在各地召集军队，企图进入墨西哥城，推翻总督，维护西班牙王国在新西班牙殖民地的利益。

而看到形势开始混乱，逃出生天的革命家伊格纳西奥.阿连德，在家乡瓜纳华托州再次打出革命的旗帜。

他召集大量革命者，直接建立革命政权墨西哥共和国，宣布废除奴隶制，取消对印第安人的重税，还宣布将把殖民者从印第安人手中抢走的土地还给他们。

终于，新西班牙底层的百姓，在屡次遭受打击之后，开始愿意与印第安人合作了。

受到阿连德的鼓舞，逃到墨西哥南部的起义军莫雷诺斯将军也在瓦哈卡州举旗，宣布加入墨西哥共和国。

此外，尤卡坦的玛雅人也举兵响应。

好一个群雄并起，群魔乱舞，专属于墨西哥的吃鸡大赛，到达了最高潮。

。。

而就在这个当口，大虞皇太子大佬森也从安西使司的伊犁，回到了南京应天府。

因为欧洲又要打起来了，大虞很可能要在这一两年中就加入战斗。

且如果沙皇亚历山大一世还是给脸不要的话，那么大虞与沙皇罗斯帝国的大战也将不可避免。

在这种惊天动地大事发生的前夜，阿森必须回到父亲莫子布身边，两父子要好好商量一番。

看着眼前高高壮壮，气质沉稳，举手投足皆有威势的儿子，莫子布才真的觉得自己老了。

大佬森如今面对父亲，也早就没了十几二十岁时那样的小心翼翼。

他现在地位非常稳固，大虞朝的第二代皇帝肯定是他了。

不提大佬森这些年的功绩，单凭这身体，就问有谁能比！

十年间，阿森从安西至南北二京来回跑，一走就是四五个月的路程，同时他还去过波斯和罗斯帝国的腹地等，到处考察。

这要是朱标，死十回都不够的，大佬森不但什么事没有，还多了两个儿子，五个女儿。

这莫家和陈家的长寿基因，果然吓人。

“五弟还是没沉住气，这事有些操之过急了。

他现在这样一头扎进新西班牙，过不了几个月，就会把自己变成侵略者了。”看到北贺洲发回来的报告，大佬森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如果是你，你应该如何做？”莫子布挥手让儿子大佬森坐下，然后问道。

“新西班牙总督府倒行逆施，在当地刮地三尺还嫌不够，要打他们多的是理由，何须让人搞什么开门揖盗的事情，这反倒弄得咱们像是满清入关一般。

若儿臣处理，当先举义旗，历数新西班牙总督府和西班牙殖民者的罪行，表明自己的态度，再召新墨西哥的革命者到渔阳城共商大事。

然后以他们的名义颁檄文于天下，告诉新西班牙所有人，我大虞天兵南进墨西哥，不为领土，不为财帛，专为清除暴虐，吊民伐罪而来。

如此，大兵进入墨西哥就完全名正言顺，虽不至于墨西哥各族裔箪食壶浆，但绝对可以把他们的对抗之心，减弱到最小程度。

做到了此点，就以新西班牙总督府的兵力，墨西哥城指日可下，其余各州，传檄可定。”

“可是这样一来，师出是有名了，但我大虞岂不是白白给人做了嫁衣裳？”莫子布笑呵呵的问道。

“父皇这是在考教我啊。”大佬森也哈哈一笑，接着说道：“怎么会白白给人做嫁衣裳呢。

大兵入了墨西哥城以后，我当先推阿埴到前台。

他是您的孙子，是法兰西路易十六世大王唯一在世的血脉，身份高贵还与被拿破仑.波拿巴私自废除的西班牙国王同宗。

有这样的人物在前，新西班牙群龙无首，难道不应该奉阿埴为主，建一王国吗？

如果他们还是不肯，那就退而求其次，我大虞出兵帮他们立国，签一个最惠国待遇条约总行吧。

我只要大虞百姓能有资格优先购买一部分西班牙人在新西班牙的庄园土地，享受国民待遇，新西班牙市场向大虞开放，这就足够了。

彼国欧人算上混血也不过三四百万之数，只要开了口子，二三十年就能把咱们把华人在墨西哥国中的人口占比弄到三四成。

那时候再背靠北贺洲都护府来夺权，当易如反掌。”

“而且。”大佬森笑着眨了眨眼睛，“只要是人，就不可能对权力不动心。

他们不奉阿埴为主，我就给他们留下个顶层权力空白的政府，来吸引所有的野心家。

恐怕我们刚走，那些墨西哥人就要打起来。等他们你方唱罢我登场，把国家祸害的不成样子，我们再来一次吊民伐罪，还怕中山国立不起来吗！”

“哈哈哈哈！”莫子布满意的大笑了起来，“我儿当为尧舜，我无忧也！”

“大哥未来一定会成为父皇这等圣君明主的，孩儿恭喜父亲！”特意被莫子布选过来作陪的杜鹃鸟王子，大虞果阿郡王莫洲榣真心实意的感叹着。

不说大佬森的这套办法好不好使，就说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把这个套路给想出来，就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

“这是阿榣，他的情况你也知道。”莫子布正式把莫洲榣介绍给了大佬森。

大佬森点了点头，三伯在外面搞出来的‘人命’嘛，他当然清楚。

“本来我是准备让阿瑶去果阿，参与英格兰王国对印度征服计划的，现在看来，没那个必要，因为他的未来不在东方而在南贺洲。

所以，思来想去，我准备让他去墨西哥

，去给你儿子阿埴做一段时间的摄政王。

一边用他的身份，安抚墨西哥人，一边让他也熟悉下如何治理这种国家，毕竟巴西与墨西哥面临的情况是十分相似的。”

大佬森转头一想，好像还真是这样，杜鹃鸟王子莫洲榣虽然很多人都清楚他的生父是谁，但这并没有摆到明面上来。

是以此时莫洲榣最主要的身份，依然是西班牙波旁家族的一员。

上一任西班牙国王卡洛斯四世是他伯父，被拿破仑废除的现任西班牙国王费尔南多七世是他的堂哥。

在西班牙波旁王朝王室近支基本都被法国控制的现在，杜鹃鸟王子这个西班牙王子的身份，在墨西哥确实好用。

“父皇考虑周详，儿臣没有意见。”这样的好事大佬森当然没必要拒绝。

杜鹃鸟王子也激动的拜伏在地上连连感谢，这可是极宝贵的实践机会。

能把跟随自己的葡萄牙贵族带去过培养一番，顺便还能捞点钱，以后就藩巴西，那就轻松多了。

等到杜鹃鸟王子离开之后，莫子布才叹了口气，对大佬森说道：

“你五弟是有能力的，心气也高，他要当北贺洲都护府大都护这事，其实有些欠考虑，你别怪他。”

莫子布也看得出来，燕王莫洲桢好好的江户王不当，非要去北贺洲开国，实际上是有点跟大佬森别苗头的意思。

倒也不是说莫洲桢要想争夺太子之位，而是莫洲桢总想证明给莫子布和天下人看，他不比大佬森逊色。

大佬森点了点头，这会只有他们父子两人在，大佬森说话也就没了那么多的顾忌。

“五弟有些恨自己，他恨自己不是长子，我想他在我这个位置，肯定比我干得好。

让他在北贺洲折腾一下也好，犯一些错误，受一些教训，老豆你春秋鼎盛，有你在，出现什么情况都不算大事。”

莫子布老怀大慰，他越来越觉得，大佬森真就是他最好的继承人。

北贺洲大都护这个职位，实际上是不能给莫洲桢的，上次大佬森同意，莫子布以为是他没察觉这个职位的重要性。

现在看来，大佬森清楚的很，正因为清楚，所以才会同意。

因为莫子布还在，莫洲桢拿到了北贺洲大都护的职位也无所谓，反正什么时候当，什么时候去，都是莫子布一句话的事。

真要莫子布不在了，莫洲桢还兼任着北贺洲大都护，那才是麻烦事。

“父皇，儿臣这次从安西来，发现神州赤县本土与以往又有了很大的不同，其中各府州县商人们都在吵闹着要求提高地位。

同时，各府州县都有一些守旧的地方官，不但不支持当地发展就不说，反而对想要发展的人极尽打压之能事，下面的矛盾，很深啊！”

大佬森有些忧心忡忡，在他看来，莫洲桢的事根本不是事，他这五弟翻不起来大浪，也不会选择来翻大浪，他没那么蠢。

反而是这大虞内部，人多口杂，各地差异巨大，各阶层矛盾重重，就像是一锅正在翻腾的开水。

“这就是你性格上最大的问题，总是喜欢把人人当圣贤看。”莫子布对阿森说的这些事一点也不紧张，他看着远处说道：

“那些要求提高地位的可不是什么商人，我们应该称他们为资本家。

这些人办工厂，开矿山，搞种植，大大促进了生产力的发展。

许多府州县中，他们纳的税，已经与地丁银和地丁粮持平甚至超过，那么他们出来要求地位，这是非常正常的。

而那些守旧的官员看到这一切，觉得小小商人能跟自己来争抢地位权力的最大原因，就是他们纳税多。

既然这样，为了守住手里的权力，嘿，老子不让你发展不就行了。”

“该死，这种人统统都该杀头，大虞立国三十余年了，他们的思想还在满清，没有一点进步。”大佬森咬牙切齿的说道，随后他看向莫子布。

“父亲，那我们就应该逐步提高商人的地位，以匹配他们在国家中的付出，同时要继续提高完税率与财税多少在官员考核中的占比。”

大佬森说完，以为会得到父亲莫子布的支持，谁知道莫子布反而在摇头。

“有些可以实施，但我不会直接去赐予商人们权利和地位，因为能赐予的权力和地位，也就代表着能被收回。

今日我赐予，明日我就能收回，哪怕我不收回，你或者你的儿子未来继位后也能收回。

商人们想要地位，那就要拿出真本事出来斗争，在各个方面向旧官僚豪绅来挑战。

只有他们真正登上了舞台，展现出了他们可以与官僚豪绅匹敌的实力，才能获得相应的地位。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可以作为引导者与判官，他绝对不要下场去支持某一方。

谁对这个国家和民族有好处，谁对维护我们的统治有好处，那谁就能从我们这获得相应的权力与地位。”

莫子布说出了他的心里话，想要权力和地位，那很好办啊，你起来斗争嘛。

你都不斗争，让我这个帝王跑到前面给你站台，用赐予的方式给你权利和地位，来个保姆式服务，怎么可能嘛。

阿森则陷入了沉思，这是他的优点，不管谁的理论他都不会全信，莫子布说的也一样，必须要他自己调研总结后才信。

“如今看来，用议会的方式分权，是大势所趋，全世界都受了法兰西大革命的影响，咱们不可能独善其身。

但中华自古几千年来形成的治理体系与权力高层架构，不能由我们来打破。

因为这世界上有自己革自己命的伟人，但没有自己革自己命的阶层。

打破这个体系，带来新时代法则之任务，是新兴阶层的事情，咱们顺应潮流就好。”

莫子布说着，他也知道儿子的脾气，于是挥了挥手，让阿森自己去寻求答案。

“这次你多留些天，看一看锦衣卫的卷宗，去各地实际考察一下，做到心里有数后，咱们父子再来商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