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心结

“还要使用屏蔽的法诀吗？”叶璃儿开口问了问剑无殇，后者缓缓摇了摇头。

如今施展了法诀，效果也并不明显。他们飞驰在空中，速度如风驰电掣，显然是卯足了劲儿的御剑。叶璃儿问过之后，就知道自己说了废话。那些仙人能够再此等候，显然是事先摸准了他们的动态。若是她施展法诀，固然能躲过两个时辰。可两个时辰之后怎么办？要知道她一天之内只能施展两次。多上一次便会被神诀排斥，除了白白浪费神力之外，什么作用都没有。更何况她的神力本就是入不敷出，有哪里有多余的神力让她如此挥霍。

“咱们先逃出这一范围再说。这个里刚刚激斗的地方实在是太近了。一旦金仙援军赶到，咱们怕是再无生路。”

剑无殇知道此时才终于认识到了天道的威能。不说其他，单是能随时定位两人的位置，就给他们带来莫大的危机。可他却是不明白，天道明明有出手擒下叶璃儿的能力，为何不亲自出手。反而派人对他们进行围追堵截？是想要耗费他们的底牌？他们除了巫境的几十名金仙，还当真没有什么底牌啊！

妖神什么的他并不了解，难不成是小狐狸还有什么制约天道的手段，以至于他不敢出手吗？若是这样想的话，倒是还算情有可原。只是这事儿不明不白的，总是让人觉得心中不安。他细一回想，这才发现其实他根本就不了解小狐狸。从相识到现在，他一直都是在被动的接受而已。所有关于小狐狸的事情，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既没有缘由，也没有道理。好似小狐狸就这么突然闯进了他们的生活，施施然和他们待在一起相处至今。

叶璃儿见他面色不对，扯了扯他的袖子。

“你是不是伤到哪里了？我刚见你也同他们拼斗了。要不然，你先去乾坤珠里调息一下，我自己先赶路就好。到时候万一有什么事情，我再叫你就是。”

“没事的，不妨碍！就是想起些事情而已。”

叶璃儿见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便没有多问。虽然她平日里在剑无殇面前傻呵呵的，可她却并不是没有脑子。更何况既然他不愿意说，她也没有必要去勉强。

剑无殇看出了叶璃儿的担忧，紧了紧拉着她的手。小狐狸虽然神秘，可终究是没有害过任何人的。甚至说起来，她还对叶璃儿颇为照顾。至少好几次救过叶璃儿的性命。他就算是埋怨谁，也不能埋怨小狐狸。

他虽对万年前的事情并不了解，可小狐狸所说，也是人心不足惹得祸，自找死路怨不得别人。而且她的诸多作为也全被剑无殇看在眼里。对于自小在名门正派长大的剑无殇来说，小狐狸的种种行径已经算得上是离经叛道了。不管是胁迫巫境的手法，还是吞吃金仙的神魂。在他看来都是不能接受的。可他毕竟不是小孩子，也早便洞悉了这世间的种种丑恶。名门正派又能怎样？名门正派便没人吞吃神魂了？更何况她本身就是个妖怪，吃人神魂，对比起那诸多名门正派的修士，反倒是不显得如何奇怪了。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罪孽的种子已经在自己的心底滋生。他只知道若是以前的自己，怕是直接便提剑和小狐狸拼个你死我活了。而不是现在的对她心怀感激。难道是自己堕落了吗？他一次次反问自己，却是根本没有答案。不止是他，原本的剑千刃和剑心同样是嫉恶如仇。现在不是照样和巫境的人马混在一起。孰正孰恶，现在的他们已经全然看不分明了。

“师妹，我是不是做错了？”

叶璃儿一愣，全然不明白剑无殇为何突然说出这种话来。

“我是说，我忽然发现，我们全然不像是以前的我们了。至少，心不再像了。”

她转念一想，双手拉住了他的手。

“师兄何必想那么多呢！我们虽然变了很多，可谁人能够断言自己一辈子便是一成不变的呢？从开始到现在，不过是求一个问心无愧而已。若不是被人相逼，我们又如何会沦落巫境。若不是沦落巫境，我们又怎会知道这巫境之中，也大多是热血正义之人。孰正孰恶又何苦看得分明。只要问心无愧，我们自当逍遥也就是了！”

剑无殇一愣，转而便轻笑起来：“师妹这句话说得倒是极是。反而是我着相了。若是我们自己都不自在，那还修个什么仙？孰正孰恶？那天庭麾下，名门正道，全然都是狗屁。一个个不做实事，罪孽深重。就拿那五色观说，前些年还出了个爱吃幼童的疯子。这等行径，凌迟处死都不为过。可结果呢？不过是张嘴二十便草草了事。这等正道，还不如死绝了！想想当初，灵剑宗居然和这些人为伍，我便是怒气难消。”

“师兄也莫要偏激，总归还是会有些好人的。至少宗门里的各位，心地都是不错的。”

“枉我修行多年，竟是不如师妹看得透彻。执着来执着去，还真是没有意思。”他惨然的笑了笑，看得叶璃儿一阵的心痛。

“这天庭倒行逆施，一味地针对异己。难怪我早些时候询问师傅，为什么这世间那么多的魑魅魍魉，他只是对着我笑，说以后自然便会明白。如今想想，倒是真得明白了。”

“师兄何苦如此，既然看不惯，拼了性命将其扭转也就是了。待到师妹神诀有成，咱们便彻底消失在天庭的视线里。到时候我们潜心修炼，未来未尝不可翻了这天。”叶璃儿说得很认真，小脸上的神色让剑无殇看了不禁一愣。

“你说这话倒是吓了我一跳。我还从没想过，娘子竟是还有如此的雄心壮志呢！”剑无殇又笑了笑，这次的表情倒是好了不少。

叶璃儿一听他叫她娘子，顿时脸上一红别过了脸去。显然是想起了些什么，变得不好意思起来。

“怎么？我有心想要开导你，你还要取笑我不成？”

剑无殇赶忙摆了摆手：“不不不，没有那个意思。倒是苦了娘子，要和我一起做那原本看不惯的魑魅魍魉了。”

“你再这么说话，我可是生气了。什么魑魅魍魉啊！”

“……”原来她在意的并不是世人的看法，而是那魑魅魍魉的称呼。

两人见了林子，辨明了一下方向，又拐了个弯儿。他们不能直线奔逃。虽然不知道前方有没有天庭的埋伏，他们还是要不停变换自己的方位，免得被天庭摸到了规律。

“师妹，小狐狸为何对你青睐有加？你和她相处时间最久，可是有察觉什么吗？我总是觉得，这天下哪有天上掉馅儿饼的好事儿？”

叶璃儿听到剑无殇提这个问题，不由皱了皱眉。说实话，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今日剑无殇一提起，她顿时就是一愣。是啊！她小狐狸身为妖神，为何要对她青睐有加。而且，自己一个小乞丐，着实是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啊！

“我也不知道，师兄！可我不知道为什么，本能的便选择相信她。就像我相信师父，相信师娘一样。这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我能感受到小狐狸是有所图的，可她却不会害我！”

“你当真如此相信她？”

“非常相信！”叶璃儿顶着剑无殇，点了点自己的头。

说实话，就连叶璃儿也不知道自己的这种信念是从何而来的。至少她是拿不出什么依据的。可从接触到现在，小狐狸已经成为了她生活的一部分。她是她的玩伴，救命恩人，更是她踏入神道的领路人。她实在是想象不到，若是小狐狸背叛她，她会是何种的感受。怕是就算身死道消，也抵不上那种痛楚的吧！

她从没有想过小狐狸的事情。这些年虽然也听她说过不少，其中前后矛盾的地方更是比比皆是。可她就是愿意相信她。她不信自己是一厢情愿，更不信小狐狸会对她的情意无动于衷。

剑无殇看叶璃儿如此笃定，心底便是松了口气。她能有贴心的朋友着实是不易的，尤其是小狐狸这种能够为她做出如此牺牲的朋友。那成神的力量种子何其珍贵，她为了叶璃儿的性命直接便拿了出来。自己怀疑她，倒是显得着实有些过分了。

他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转头对着叶璃儿微微笑了笑。

灵化身着一身黑袍，静静地站在林地中央。一枚小巧的令牌被他托在手上，一眨不眨的看着。那令牌造型古朴，韵味十足。正是灵剑宗灵虚以前的随身物品。他又是看了两眼，这才揣进自己的怀里，缓缓叹了口气。

“说吧！她的近况如何？”

白灵的身影在他的身后闪现儿出，打量着面前的男子。灵化比之前还要消瘦，显然在外的每一天对他来说都是一种折磨。白灵太了解他的，灵剑宗是他的一切。可他现在因为密令，却是一再对他的宗门暗中下手，这种非人的煎熬在她看来，单是想想都有些受不了。可现在，她却是要和他一起一次又一次的伤害自己的宗门。

“这丫头倒是不错。原本打算着从巫境直接把她接走。可谁知道这丫头竟是自己在巫境里拉起了一队人马，如今虽在外逃亡。不过有巫境的金仙相护，危险还是不大的。只要是天庭的举动有些怪异，不过，这和咱们关系不大。”

“说说你的看法吧！咱们人手不多，我的意思你更是明白。我们只出手一次！”

他清冷的声音让白灵听了，只觉得非常的不舒服。

“你是不是忘记了自己做过什么承诺！你答应灵虚要护持叶璃儿的。我希望你能做到。你可不要忘了，他将她交给你，便等同于将整个宗门都交给了你！你便是如此对待他的遗愿得吗？”

“够了！你真当我不知道吗？那掌门师兄便是死在了叶璃儿的手上，灵空师兄的死更是和叶璃儿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我灵剑宗两位掌门，皆是死得不明不白，不清不楚。你还要我按照原计划行事？原计划原计划，我受够了这所谓的原计划。在我所知道的计划之中，可从来都没有两位掌门的身死！”

“灵空算到了！”白灵的声音很淡然，她在叙说事实。

“凭什么？你告我凭什么？”灵化深吸了一口气，说话并不客气：“那可是妖神啊！别人都妄图撇清干系的存在。你们都这么信任她！为什么？你们为什么都如此信任她？这宗门如此众多的弟子，难道就没有一个可以传承宗门衣钵，为什么偏偏选她！”

“巫境之人，全都是万年前撇清干系的。”

“.…..”白灵淡然的话语，让灵化无话可说。

“选她，是因为她可以！”

“我时常会想，若是换一种选择，两位师兄是不是就不会死。我们灵剑宗是不是也不会走到现在的境况。靠着杀戮自己的弟子来让宗门脱身，这是何种的讽刺啊！我现在每日都会花上不少的时间来凝视自己的双手。”

他看着自己的手，仿佛上面沾满了鲜血。

“我的手上，都是同门的鲜血啊！我的耳边，都是他们的哭喊，他们的嘶吼啊！只要一闭上眼睛，便是我宗门那尸山血海。他们在我的脑中盘旋，简直一刻都不停歇。我怎能不怀疑？我怎能不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白灵看着面前的男人，知道他再次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之中。这件事她全程参与其中，哪能不知道他心中的感觉。她的心也在滴血啊！可这么多事情都已经做了，如今若是半途而废，前面的所有牺牲，岂不是全都白费了吗？

“这件事，你要想清楚。事到如今，我也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了。我不再劝你任何话。你若是想走自己的路，三思而后行吧！我只说最后一句，希望你能对得住宗门这百年来所做出的牺牲。”

灵化抬起头，死死盯住了白灵的眼睛：“我只想知道，为什么你们都说她可以？为什么？”

“因为她有超脱这个世界的可能！因为她已经踏足了神道！因为她若是一旦成长起来，便是连天道都可以随手灭杀的存在。我这么说，你满意了吗？”

“为了这个可能！即使宗门死绝，你也甘心吗？”灵化的话让白灵心中一颤，再也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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