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杀死敌人

自从第二次川中岛夺取信玄公本阵以来，还不曾有过这种以大队骑兵冲杀的战争，这次信玄公不在，但是却换成了一向宗。那一大队人马仿佛变成了一个怪物，并且只有一条心。每个分队都蜿蜒伸缩，有如腔肠动物的环节。我们可以随时从浓烟的缝隙中发现他们。无数的铁盔、吼声、白刃，还有马尻在炮声和鼓乐声中的奔腾，声势猛烈而秩序井然，显露在上层的便是龙鳞般的胸甲。

这种叙述好象是属于世界另一端的另一神话时代的。类此的景物确在古代的志异诗篇中见过，那种马人，半马半人的人面马身金刚，驰骋在奥林匹斯山头，丑恶凶猛，坚强无敌，雄伟绝伦，是神也是兽。

早在早晨九点钟，一向宗的军队排起队伍，分作五行出动，展开阵式，各军队分列，下间赖照队在各部中间，足轻居首，鼓声滚动，法螺齐鸣，雄壮，广阔，欢乐，海一般的头盔和光头徐徐生光，马刀和枪刺，浩浩荡荡，一层靠着一层，一人挨着一人。看似雄壮威武——

从九点，全部军队，真是难于置信，都已进入阵地，列成六行，照上杉姐的说法，便是排成了“六个楔形，不堪一击”。阵式列好后几分钟，在混战以前，正如在风雨将至的那种肃静中，第一军的先锋队奉了下间赖照的命令，第一个出阵。当那先锋连在下间赖照面前走过时，他满怀信心，向他们念诵经文，鼓舞他们。在那肃静的气氛中，他只说了一句自负而又悲悯的话，那个时候，他看向的是西方的天空。然后，他看见在他左边，就是五百年后，前文所说的濑奈阳太郎和他的好友上乃龙也正在合影的地方，有一巨冢的所在。那些衣服华丽、骑着高头骏马的上杉军队伍正走向那里集合，下间赖照满怀怨念的说了声“可惜”。随即他跨上了自己的战马，念动手里的佛珠，开始了他人生中最痛苦的一天的征程。

但是从这一刻开始，战场的主动权不再属于下间赖照，这是极其可怕的。

大家都知道，不论是倡导“四如”的武田信玄，还是运动战的代表上杉姐，直到靠奇袭扬名的伪娘（这一点还必须把李维摘出去）。所有名将大多需要将战场的主动权牢牢抓在手里。但是这一次，军神龙女更加神。

一向宗军队在九点钟虽然已经基本上完成了布阵，但是却仍然无法摆脱地形的困扰。

手取川那狭窄的地形无法让近四万大军（虽然是杂牌，但是不论杂牌还是正规都是一个人的所占）展开，而上杉姐则是抓住了这一刻——下间赖照认为的有利之处，此刻处处为其致命之伤。

“悬乱龙”之旗升起，上杉军之攻势开始。

在濑奈阳太郎刚刚正在参加祭奠的地方，再往顶部去一点，那里据说还有当时留下的炮弹。顶点背后，足轻队在隐伏着的大筒队的掩护下，分列成阵，长枪抵在肩上，瞄着迎面冲来的敌人，沉着，不言不动，一心静候着上杉姐的命令。

而在另外一边，被大筒队所瞄准的一向宗狂热信徒们，此刻也正严阵以待，随时准备殉难。他们看不见上杉姐的骑马队，骑马队也看不见他们。他们只听见这边的人浪潮似的涌来了。他们听见那一千五百匹马的声音越来越大，听见马蹄奔走时发出的那种交替而整齐的踏地声、铁甲的磨擦声、刀剑的撞击声和一片粗野强烈的喘息声。一阵骇人的寂静过后，忽然一长列举起钢刀的胳膊在那顶点上出现了，只见铁盔、喇叭和旗帜，一千五百颗有灰色髭须的人头齐声喊道：“御馆殿下万岁万岁！”全部骑兵已经冲上了那里，并且出现了有如天崩地裂的局面。

那一刹那是惊天动地的。一千五百匹战马与骑士如同洪荒巨鬼，张着大口，直悬在马蹄下面，第二排冲着第一排，第三排冲着第二排，那些马全都立了起来，一向宗成了那深渊中的一整团血肉。

凄惨的死亡前的阵阵哀鸣，无比恐惧的嚎叫声，哭喊着自己家人的呻吟中被斩为两截，血肉模糊的战场上人类变成了禽兽！那可怕的光景今日却变成了一处处游玩景点，濑奈阳太郎刚刚便在这里结识了名为丫太的同道中人，加上上乃龙也一起看中了几个走进了一处收费景点的漂亮MM。

“喂喂喂，你们谁有三百日元？学生票只要一百日元啊，别把那些妞儿放走了！”

名为丫太的少年鼻子里喘着粗气，在五百年前伤心惨目的地方，大声的喧哗着——这类是纪念合战刚刚开始的地方，无数的人就死在了骑马队的冲锋之下。但是却似乎只为了售票员的一句：“一百日元，谢谢惠顾”，那些可怜的和尚和信徒便白白的倒在了这里。

五百年过去了，毫无意义。

五百年之前，这里却是铁骨铮铮，悲鸿遍野。

“佛祖啊！南无阿弥陀佛……”手里的念珠被紧紧地把握，脑子里所想到的乃是一句句的祷告，手下的命令却在不断的下着——下间赖照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恐怖的场景，这究竟是什么人率领的军队，可以这样如同砍瓜切菜一般消灭地上佛国的建立者们？

更可怕的是，这“车悬”究竟是什么？

首发的惨祸未了，其他游阵的袭击便以到来了。

一向宗的军队绝望的发现了车悬的可怕，在己军无法动弹的情况下，另外一千五百人和一千五百名骑马武士阵同时向着业已死伤无数的足轻队迎头劈来。毫不留情的挥舞着手里恶鬼的刀剑，杀人的长枪和可怕的一切！死神走在战国的所有地方，而手取川今天却成了死神的重点光顾对象。

“是时候了。”本阵之中，指挥着全军不断开始车轮攻击的上杉姐略一沉吟后，点了点头，对一旁的李维说道：“把大筒……喂，中人，你要干嘛？”

李维的眼睛里啊，除了星星也就只有爱慕了。上杉姐惊讶的发现李维此刻正如同欣赏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奇珍异宝一样看着自己。

“中人！”

“啊？”军神少女的一声大喝，这才终于让李维意识到了自己别再发情了，军神少女虽然这个时候总是在闪烁着各种光芒，但是现在好歹还在打仗。

“给大筒队发命令，向敌军本阵开炮！我不仅要打垮他们，还要彻底消灭他们！”

“主公……稍稍说一件事情。那玩意叫做大炮，不是大筒……”

“……以后就叫做大筒！”

“……”无理取闹嘛你这妞儿！不过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好了。

等待已久的大筒队终于得到了命令，露出了狰狞的面目。炮弹一颗颗落入密集的敌阵，所到之处爆炸声响，早就已经干燥的地面造成了反弹效应与死亡效应，无数的人死无全尸，肠流满地，肚破肠出。一堆堆的烂肉让所有一向宗感觉到了胆寒。

“佛祖啊！恶魔，那些人是恶魔！”

此刻面对着腹朝黄土，放开缰勒，牙咬着刀，手捏着枪，那就是当日冲杀的情形。军队没有停止进攻，尤其是骑马队和车悬阵里面的足轻队。

一向宗军的各营士兵都被那种攻势吓慌了，呆着不能动，但是回过神来的他们，却感觉到了佛祖距离自己的遥远，死神距离自己如此之近。

当时的情形确是触目惊心。

恐惧蔓延着整个织田军，失利便是从这两次冲锋和那一阵不间断的开炮开始的。

“不！决不后退！给我杀！杀死这群邪恶的恶魔！”杀红了眼的坊官们在前线如同修罗恶鬼一帮，面对着上杉军的冲锋和车悬阵的可怕，他们不仅要面对身前，还要督促身后的一向宗信徒们。

“那些都是邪恶的鬼！都是妖术！念动经文，驱散他们！杀死他们！让他们下地狱去吧！”

“我们要团结！紧紧靠在一起！杀死他们！”

“不许撤退！杀死……啊！”

大多数人都是在这种喊叫声中，被上杉军所讨取。

下间赖照紧皱眉头，他不知道为什么占据竟然会向不可预期的可怕方向发展，自己空有大批的士兵，但是却因为阻碍反而无法互相调动。

此后的情形是大家知道的：第三支游队的突现，战局发生变化，上杉军足轻队的攻势让一向宗军出现了动摇，直江景纲领着足轻对忽然出现，柿崎景家亲自率领的近卫黑色旗本骑兵压阵，一向宗军迅速被逐，迫放弃左翼，被迫撤离右翼，左军和中军且战且退，右军受着侧面的车悬攻击，一种新攻势在日光中向一向宗军失了屏障的队伍逼来。

总崩溃，已经无可避免。加贺的近四万大军便是这样在上杉一万人面前退却，败北，逃亡。动摇影响了整条战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