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四章 士兵楷模

“我军各防御部队打得很苦，但也打得很好，目前仅南京外围阵地已经整整坚守了八天！”

南京卫戍司令部参谋长萧山令语气沉稳地说道：“不过从昨日开始日军已经明显加强了攻势，尤其是在淳化镇一线，由土桥镇攻击索墅镇日军，于昨日开始复向淳化镇阵地施行威力搜索，大批日机一整日在淳化镇阵地轮番轰炸，负责守卫的51师伤亡很大。”

“王耀武的51师还是很能打仗的。”时任南京卫戍司令的蒋百里皱着眉头说道：“但51师要负责从淳化镇到牛首山的防御，战线还是拉得太大了，王耀武说能够坚持多少时候？”

“我已经问过王耀武了，他的回答非常明确，司令部需要他坚持多少时候，他的51师就在那顶多少时候！”萧山令微微叹息了声，说道。

蒋百里一时没有说话。

从参谋长转换到总指挥的位置，初始的确有些不太适应，方方面面要考虑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命令王耀武再坚持八至十天。”蒋百里终于开口说道：“告诉王耀武，他的51师每多坚持一天，就为南京保卫战多坚守了一天的时间。”

当萧山令奉命出去之后，蒋百里有些疲惫的坐了下来。

身体愈发的虚弱了，因为前方战事整晚整晚的睡不着觉，大把大把的掉头发，每天起身的时候都觉得浑身无力，但这一点却绝不能让部下看出来，必须要表现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这是自己第一次带兵打仗，无论如何都不能给第三战区丢脸……

蒋左梅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轻轻的放到了蒋百里面前，然后悄悄的在他一边坐下。

蒋百里微微笑了一下，捧起了那碗药，喝了一口，苦得厉害，皱了皱眉头，还是大口大口把它喝了下去。

“指挥战斗一定非常辛苦吧？”蒋左梅看着自己的丈夫，眼里满是崇拜的神色：“你一直都希望自己亲自指挥一支队伍，现在这个机会终于放到你的面前了，我想在你的指挥下军队一定会打得很好的。”

蒋百里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其实，南京是一定会丢的，我蒋百里的名字也会因为南京的失败而在我的一生蒙受耻辱。”

蒋左梅怔在了那里：“那你为什么还要主动请缨指挥保卫南京？”

“因为我可以失败，但总指挥不能够失败。”蒋百里淡淡笑着，他端起茶杯放在手里：“谁都知道这是一场必败的战斗，我们要做的只是在这死死地拖住日本军队，让他们在这里损兵折将，守卫首都的意义非常重大。

左梅，无论如何总指挥是不能失败的，他是我们的军魂，在他的从军生涯里从来没有失败这两个字存在，而这也正是给予军队和民众信心之所在，一旦他遭遇到了一次失败，对士气的打击将会非常沉重。

既然这样，那就由我来替他承担这一次失败吧……”

蒋左梅似乎有些明白了，她完全支持丈夫，不管这一决定是不是正确的，但她并不知道在丈夫的心里还有其它的想法。

不管怎样，蒋百里已经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在南京指挥一次轰轰烈烈的保卫战，一定要让日军在南京尸横遍野，因为现在在南京城里的最高司令长官是蒋百里，一个一生之中从来就没有瞧得起日本军队的蒋百里！

即便有一天日军真的攻入南京城了，他发誓一定要让这些鬼子此后一听到自己的名字就感到害怕……

就好像现在鬼子一听到郑永名字时候的表情那样……

……

五十一师师长王耀武，字佐民，山东省泰安市上王庄人。毕业于黄埔三期。在军校学习期间，他严遵校训、勤奋学习，赢得了学生队总队长严重对他的青睐。

与七十四军军长俞济时一样，王耀武统军深得名将吴起之要领，以重赏待之士卒，所以，士卒莫不上阵用命、杀身成仁。

上海之战中的杨家村反击战打响后，王耀武部战士潘文良以军用铁锹连连劈死三名日寇，随即长官俞济时传令通知全军上下以潘文良为“士兵楷模”，连升两级。

此时奉命坚守淳化镇至牛首山一线的王耀武，已经接连数次打退倭寇进攻，所部虽伤亡较大，但全都士气高昂。

其实在此之前五十一师也曾经接到总指挥部命令，撤至后方整编，但王耀武当着总指挥的面慷慨陈词道：“自抗战以来我五十一师屡经战火，伤亡颇重，但主力尚存，王耀武恳请将我五十一师留守保卫南京，不到万不得已，我五十一师绝不撤离火线半步！”

郑永感念其忠诚，乃命五十一师配属于南京卫戍部队。

日军的进攻非常猖狂，整联队整联队的投放到战场，在飞机大炮的掩护下向中国军队所防御的阵地发起了一次接着一次的进攻。

五十一师的兄弟也打得非常狠，咬着牙红着眼睛无数次打退了敌人的进攻，淳化镇一线战斗暂时处在了平静之中。

王耀武还是有些小小的遗憾，自己手下的悍将张灵甫自从被调走后，自己好像老是感觉到缺了一点什么似的。

不过这小子也真争气，在总指挥麾下那是真敢打，这才多少时候就已经升到了总指挥警卫师的旅长职位。

五十一师出来的人，人人都有大出息！

“师座，日军强攻古平桥，我守桥部队全营牺牲，营长阵亡，古平桥已经落到了倭寇手里！”

部下急切的汇报让王耀武和其他将领一齐站了起来，面上各自带着忧色。

古平桥落到日军手里，淳化镇少了一座最坚实的防线，日军可以从容地架设起大炮直接轰击五十一师核心阵地。

来回走了几步，王耀武忽然停了下来，面色阴沉地说道：“组织敢死队，入夜给我把古平桥重新拿回来！谁愿意担当敢死队队长！”

“报告，305团团长谢承瑞和全团官兵愿意承担这一责任！”随着这一声响亮的回答，305团中校团长谢承瑞大步走到了王耀武的面前。

王耀武用力拍了拍部下的肩膀：“这任务就交给你了，无论如何也要把古平桥给我夺回来，今夜九时正式发起攻击！”

入夜，天上下起了蒙蒙细雨，305团整装完毕。

305团全团官兵一千一百余人，他们知道自己的任务，也知道这次任务的艰难，更加知道他们当中大多数人都回不来了。

谢承瑞轻轻出了一口气，没有动员，只是淡淡地说道：“兄弟们，干吧，把古平桥夺回来！”

九时正，305团出击！此时全团从团长至士兵人人都是敢死队一员！

谢承瑞冲在了第一个，手里的轻机枪喷吐着愤怒的火焰，大声的嘶吼声中，日军的那些子弹好像也畏惧了这员勇猛的将领一样一粒也没有打到他的身上。

团长身先士卒，士兵奋勇突击。

连续两次不顾性命的冲锋之后，305团终于冲上了日军阵地。

三连士兵赵新文腹部中弹，但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仍旧用刺刀刺倒了五名倭寇。

当他倒下的时候，死死地抓住连长的手：“我也是士兵楷模，我也是士兵楷模，对吗，连长？”

连长是和他一起死去的，但连长在烟气前用力点了点头。

赵新文非常满足的死了，从自己的兄弟潘文良被军座封为“士兵楷模”之后，自己做梦也想得到这个称号……

谢承瑞终于受伤了，手臂上被一颗子弹击穿，当卫生员想要上来帮他包裹伤口的时候，却被他一脚踢开：“不死的，还会喘气的，杀，杀，杀，给我杀光这帮禽兽！”

他接过了一把刺刀，一口气刺倒了两名鬼子，这时候那个被他踢倒的卫生员忽然一跃而起，一下挡在了团座的面前。

鬼子的刺刀刺入了卫生员的胸膛，他倒下了。

谢承瑞狂吼了一声，格挡开鬼子的武器，奋力把刺刀刺进了鬼子的身体，鲜血飞溅了他的一身，迷迷蒙蒙的细雨中，不断冲洗着他的身躯……

……

古平桥终于被夺回来了。

当王耀武兴冲冲的赶到阵地上，准备对305团嘉奖的时候，面前看到的一切却让他怔在了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满地的尸体触目惊心，流淌在脚下的不是雨水，是血水，殷红殷红的血水……

他看到谢承瑞走了过来，向师座端正地敬了一个军礼：“报告师座，305团完成任务，顺利夺回古平桥，我305团营长阵亡一人，连长伤亡六人，排长以下总计伤亡六百余人……”

说着他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怔怔地看着那不断从面前流淌过的血水……

“士兵楷模，军人楷模！”王耀武看着面前的一切，怔怔说道：“士兵楷模，军人楷模！你305团是我全师，乃至全军楷模！我要帮你们向军部请功，帮你们向总指挥部请功……”

谢承瑞苦涩地摇了摇头。

他宁愿什么也不要，只要能让这些阵亡的兄弟们醒来就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