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5章 海洋野心

作为一个东方大国，中国的近代海军历史并不算短，如果从湖广总督李鸿章倡议筹设轮船水师时算起的话，那么到现在，中国近代海军的历史已有半个世纪，可以说，从一开始，中国近代海军与日本近代海军几乎是同时起步的，但是相比日本海军，中国海军从创设之初起就历经坎坷，并被两场对外战争重创，一场是中法马尾海战，一场是中日黄海海战，几乎每经历一次挫折，中国的海军建设进程就被打断，虽然从一开始，中国海军就一直试图追赶世界先进水平，但是无奈国势不振，人才匮乏，更重要的是，缺乏一个足够保证培养人才并挑选人才的机制，所以，中国近代海军建设总是落后于邻国日本。

日本与中国不同，日本是一个岛国，海军就是立国的根本，在海军建设问题上，日本政府始终重视，并将海军建设放在国家战略的优先位置，虽然日本政府的战略也一度因为中国的衰落而有所改变，试图在执行海洋战略的同时也执行大陆战略，以朝鲜为跳板吞并中国东北地区，并以此为基础逐步扩大在华特权，但是随着那场中日东北亚战争的结束，日本政府终于意识到了一个基本事实：当中国这个陆上大国开始觉醒的时候，日本向东亚大陆扩张的企图就完全破灭了，这种时候，日本必须回过头去，加强日本的海军建设，只有海军才能保证日本的利益。

也正因此，在与中国改善两国关系之后，日本政府就开始了野心勃勃的海军扩充计划，根据这个海军扩充计划，日本海军过去曾为之苦苦追求的那个“八八舰队方案”已经显得过时，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所谓的“九九舰队方案”，也就是日本海军的主力将由九艘战列舰和九艘战列巡洋舰组成，这个舰队方案需要巨大的财力支撑，而当时的欧洲战争尚未结束，日本的经济依旧处于繁荣之中，日本政府顿觉财政充裕，因此在向海军拨款时非常慷慨，“九九舰队方案”得以在国会通过，并立即付诸实施。

但是欧洲战争终究还是结束了，随之而来的是一场波及世界的经济萧条和危机，于是，军费比重太大的日本政府财政立刻陷入恐慌之中，直到这时，日本政府才惊讶的发现，邻国中国早就做好了应对世界经济萧条的准备，表现在军备上，就是中国海军经费的维持不变，而且日本政府也突然理解中国政府为什么不利用那些从欧洲市场挣来的利润向欧洲各交战国提供政府贷款了，因为中国政府将这些财政收入大部分投入到了国家基础设施建设和移民政策推行上去了，或许在中国政府看来，这些钱用于国内建设比用于向欧洲交战国提供高利贷更为划算。

毫无疑问，在这场世界性的经济萧条中，日本所受打击要远比中国沉重，日本的工厂大量倒闭、商店大量歇业、工人失业、农民破产，就连曾经在欧洲战争中大发其财的那些小工厂主和小商人也纷纷走投无路，日本国内市场的米价随之高涨，进而引发新的“米骚动”，而日本政府和财团投放在欧洲的高利贷也因为欧洲各国经济的萧条而无法收回，成为呆帐，这进一步恶化了日本国内经济，现在，整个亚洲地区的主权国家中，就属日本的日子最难过。

在经济萧条中，日本政府为海军制订的“九九舰队方案”也无法完成了，现在还有好几艘在建的战列舰因为后续资金不能到位而被迫停止建造，在船坞中慢慢生锈，而那些已经建成服役的军舰也面临着经费短缺而带来的种种训练上的不便，现在，英国和法国都将远东海军实力进行了加强，相比之下，日本海军处境艰难，即使作为反击而进行的这次太平洋地区海军演习，日本海军也是数着经费制订演习方案的。

作为一艘没有被编入演习舰队序列中的新式战列舰，“伊势”号只能在日本近海转悠，而现在正好赶上中国海军在黄海举行海上演习，于是，日本政府在取得中国政府同意之后，立即将无事可做的“伊势”号战列舰派到了演习海域，希望能够通过观摩认真估算一下中国海军目前的战斗力。

作为“伊势”号战列舰舰长加藤宽治的参谋，以及实际上的日方观摩演习裁判官，山本五十六是很惊讶于那艘中国海军的小型航空母舰的，根据日方搜集到的情报，那艘“渤海”号小型航空母舰本来是一艘水上飞机母舰，从拖上船台开始到被编入现役，期间只用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只用两个月的时间就将一艘水上飞机母舰改造为航空母舰，这本身已经证明了中国造船业所取得的巨大进步。

虽然“渤海”号航空母舰的排水量不大，也承受不了任何大口径舰炮的轰击，但是山本五十六却丝毫不敢轻视这艘新概念军舰的战斗力以及其所带来的战术上的革命性变化，而这种战术的革命性变化是经过了欧洲实战检验的，英国海军已经用实践证明航空母舰完全可以胜任海上作战的要求，而一旦飞机技术进一步发展的话，航空母舰这种新概念军舰必将成为未来海上战争中的主角，这一点，山本五十六坚信不疑。

“山本君，中国海军的航空母舰很小，肯定装不了轰炸机，帝国海军无忧矣。”

加藤宽治放下望远镜，向站在身边的山本五十六长嘘口气，作为日本海军中有名的炮术专家，加藤宽治一向对战列舰集火炮击战术推崇倍至，所以，自从英国海军开始使用航空母舰作战的消息传回日本之后，加藤宽治就很迫切的希望亲眼看看这种新式军舰，并为此被日本政府任命为赴德军事调查团团长，利用调查德国军事技术的机会去英国看看航空母舰，但是加藤宽治和日本政府的这个企图并未实现，因为当加藤宽治赶到欧洲的时候，英国海军的航空母舰根本不在本土，而是被调去了黑海，执行对俄军事干涉任务，所以，加藤宽治去欧洲白跑了一趟，不仅没有看见航空母舰，而且也没有从德国弄到任何有价值的军事技术，原因也很简单，因为中国已经抢先一步，将大批德国军事技术人才弄回中国了。

加藤宽治空着手回到日本，一直为没能亲眼看到航空母舰而耿耿于怀，直到听说中国已开始建造实验型的航空母舰，加藤宽治才来了精神，他急切的等待着日本间谍传回新的情报，但是之后就没有更新的情报了，中国方面的保密措施越来越严密，原本以为无法得到更详实的情报了，但是很快，加藤宽治就得到从日本政府传来的消息，中国海军将在黄海举行一次大型军事演习，届时，航空母舰将首次公开露面，而且，日本政府也取得了中国政府的同意，可以派遣军事观察员近距离观摩演习，以增进中日两国的“友谊和信赖”。

于是，加藤宽治就被任命为“伊势”号战列舰的舰长，指挥这艘无事可做的日本战列舰来到黄海，加入了中国海军那支扮演假想敌的攻击舰队，跟随在舰队最后，准备全程观摩航空母舰的表演。

不过天公不做美，昨天海上起了风，今天海面风浪越来越大，结果海上军事演习无法按照原定方案展开，航空母舰更无法放飞飞机，这种局面使加藤宽治非常失望，不过当他看到那艘“渤海”号航空母舰的时候，他也终于放下心来，因为在他看来，那种满载排水量不过六千吨的航空母舰与其说是用来作战，不如说是用来做秀。

看起来中国人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他们将这艘小型航空母舰称之为“实验型航空母舰”也是很有道理的，脚踏实地。

听见加藤宽治的评价，山本五十六只是点了点头，但是没有说话，因为从心里讲，他并不赞同这位日本海军炮术专家的看法，虽然“渤海”号航空母舰确实是一艘小型航空母舰，但是却并不能因此而否定这种新式军舰的战术价值，更为重要的是，山本五十六很清楚，从上次东北亚战争中的情况来看，中国人正在加紧研制轻型鱼雷，而鱼雷正是所有军舰最致命的威胁，现在距离东北亚战争已有五年时间，已足够中国人研制出更好的鱼雷和挂载这种鱼雷的轻型轰炸机，这种轻型轰炸机未必就不能在“渤海”号航空母舰上起降。

“真是让人感慨啊。中国人也会自己制造大型军舰了，虽然是驱逐舰。”

加藤宽治终于将注意力集中到了那艘从来没有见过的大型驱逐舰上，那飞剪型的舰艏足以证明那艘军舰是中国海军的设计，中国海军为了强调速度，已在舰艏设计上远远走在了世界海军强国前头，而且从那被波浪高高托起的舰艏底部细节来判断，加藤宽治可以肯定，那艘驱逐舰已经安装了舰艏鼻。

然后，加藤宽治又将注意力集中到了扮演假想敌的攻击舰队上，望着那艘“雁门”号战列舰以及那艘“居庸”号战列舰，加藤宽治多少有些沮丧，毕竟，那两艘战列舰以前曾是日本联合舰队的主力，而现在，却已被中国海军改头换面，成为中国海军中的绝对主力。

“中国人不建造新的战列舰，恐怕也是担心政府财政吧？但是优先建造航空母舰，似乎又表示了中国人的海洋野心，假以时日，未必不会成为海洋强国，帝国不得不谨慎对待啊。”

加藤宽治评价了一下，然后他就听到了山本五十六的声音。

“阁下，看上去中国演习舰队将取消在这里的演习了，他们或许需要寻找新的演习区。”

“是的，这里海况太恶劣了，即使是帝国海军战列舰，也是无法在这种海况条件下实施准确炮火射击的。”

对于山本五十六的判断，加藤宽治是基本赞同的，而且他们的判断也很快得到了中国演习舰队的证实，给予他们证实的是中国演习舰队最高指挥官鲁平，他给日本战列舰“伊势”号拍来了一封明码电报，告之了中国演习舰队即将返航青岛驻泊的消息。

“山本君，我们只有以后再观摩中国海军航空母舰的演习了。现在，让我们转舵，去海参崴吧。”

加藤宽治立即下令，“伊势”号战列舰随即转舵，向对马海峡驶去。

“去海参崴？参加干涉舰队么？”

山本五十六有些奇怪，因为在离开军港之前他从来不知道“伊势”号将去海参崴，而这中间似乎也没有收到来自海军军令部的新命令，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在战舰离开佐世保港之前，加藤宽治已经接到率舰前往海参崴的命令了。

“是的，海参崴的形势已经非常糟糕了。帝国决定加大军事干涉力度，确保侨民安全。而且，听说中国也将派遣陆军部队，再次越过边境，控制西伯利亚铁路的重要交通枢纽，确保苏俄红军不会越过贝加尔地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