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6章 傀儡

张宗昌虽然是个标准的粗人，不读书，不研究历史和文化，但是闯荡江湖多年的经验告诉他，现在拉斯普廷所面对的确实是一个非常糟糕的局面，如果他不伸手拉一把这个俄罗斯神棍的话，或许，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在报纸上看到拉斯普廷被公开处决的新闻。

都是闯江湖的人，张宗昌对拉斯普廷虽然说不上有什么交情，不过这兔死狐悲的心理也是存在的，因此，当拉斯普廷向他寻求帮助时，张宗昌决定不能见死不救。

“说吧，你想让我怎么帮你？带你回中国？没问题，我朋友多，可以给你弄张证件，你可以在中国避难，甚至可以跟我一起闯荡。当年，我跟契恰科夫合作的就非常愉快。”

张宗昌拍着胸脯保证，拉斯普廷拧着眉头琢磨了半天，终于同意了。

“那好吧，我就跟你去中国，俄国是不能久留的，那些贵族，还有那些平民，会将我打死的。”拉斯普廷点着头。

张宗昌也琢磨了片刻，然后又问了一句：“在你看来，沙皇的决定能不能更改呢？”

“你的意思是？”拉斯普廷有些不明白。

“这个……你能不能再去劝劝沙皇呢？叫他不要赶着退位，或许战局还有扭转的可能。”

张宗昌说虽这样说，可是他的心里却完全没有底，他非常清楚，相比斗志昂扬的俄国革命军队，沙皇的军队就是一片朽木，根本不堪一击，自从远东军团参战以来，经历过车里雅宾斯克战役和鄂木斯克战役，也是连遭败绩，没办法，这支军队原本就是乌合之众，仓促组建，除了那些来自中国的基层军官之外，多数士兵原来都是一介平民，很多人甚至不会开枪，张宗昌原来是打算在哈巴罗夫斯克先将部队整训几个月之后再拉上战场的，可是沙皇那边催得紧，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结果一上阵，一听革命军的炮响，许多士兵干脆扔掉那些崭新的中国造步枪，然后调头往后逃，没了士兵，那些基本上不会说俄语的中国军官也只能撤下阵地。

沙皇之所以打算接受英国政府的建议，用退位交换流亡意大利的优待，其根本原因就是对军队的极度失望，以及对前途的极度失望，如果沙皇军队能够打几场胜仗的话，沙皇根本就不会接受英国政府的这笔政治交易。

原来张宗昌还是很轻视俄国革命军的，但是现在，他终于发现了一个秘密，凡是军队前头带上“革命”两个字的，通常都是很厉害的对手，所以，他现在也在琢磨，是不是该把远东军团前头也加上“革命”两字？

不过另一方面，张宗昌也将沙皇军队连吃败仗的一个次要原因归咎到了空军上，现在，沙皇军队里不是没有空军飞行员，许多贵族军官和飞行员都跟着沙皇一起东撤，可是问题在于，光有飞行员没有飞机是不能作战的，而现在，沙皇军队里最缺的重型武器就是飞机，前段日子，张宗昌回国拜见总统的时候，总统亲口向他许诺，很快就会支援远东军团一批飞机和飞行员，可是直到现在，那传说中的“黄蜂”式战斗机连根飞机毛都没看到，那么，也就别怪沙皇军队失去制空权了，而失去了制空权，就等于是失去了战场的主动权，无论是进军还是撤退，沙皇军队都是完全没有隐蔽性可言的，俄国革命军的空军可以随时侦察到沙皇军队的动向，对于俄国革命军而言，战场是单向透明的。

但是话又说回来，张宗昌心里清楚沙皇军队的底，可是并不代表拉斯普廷这个军事外行也清楚，这个人整天将“预言”挂在嘴上，忽悠沙皇和皇后的同时，只怕将他自己也给忽悠了进去，好象他们是在依靠神灵的指引指挥作战一样，所以，张宗昌决定再给拉斯普廷打打气，看看能不能使沙皇回心转意，毕竟，这场俄国内战持续时间越久，对于中国就越有利，同时，对于张宗昌积攒财富也很有帮助，远东军团参战不过二十多天的时间，张宗昌就已经想办法吃了不少空饷，手下的亲信也趁机捞了不少好处，他们是已经上了瘾，欲罢不能，比中国中枢政府更希望俄国内战继续打下去。

“继续劝沙皇？不！不！你不明白，亲爱的张。现在沙皇陛下已经不信任我了，他解除了我的军事指挥权，而且还冲着我发脾气，抱怨我的预言不准确，说我的预言导致了军事的失利，说我是个骗子！你能相信么？沙皇陛下居然当着皇后的面说我是个骗子！”

拉斯普廷越说越气，说到后来，居然是浑身颤抖起来，那张脸也更苍白了。

“居然这么对你说话？”

张宗昌也是愕然，他终于明白过来，这一次，拉斯普廷恐怕是彻底失去沙皇的宠信了，难怪这个一向自信心十足的俄罗斯神棍会专门过来向他这个外国人寻求帮助。

“那好，如果事情有变，你就躲到我的兵营里去，我这里有装甲车，可以保护你的安全，不过我们之间要加强沟通，如果沙皇决定退位，你必须立刻告诉我。”

说到这里，张宗昌突然想起一事，于是急忙一拍拉斯普廷的肩膀，说道：“等一等！我们现在去见一个人，看看他是不是有更好的主意。”

“去见谁？你的参谋么？”拉斯普廷问道。

“没错！我的一个参谋官，他很聪明，而且手段厉害，我们去跟他说说，这个人，你别看他斯斯文文，手黑起来，可是连我都要胆战心惊呢，前几天，有一帮俄罗斯军官煽动士兵闹事，结果你猜怎么着？那个参谋官一声令下，当时就把那几个俄罗斯军官给枪毙了，连军法官都没通知。”

张宗昌夸赞了那个部下几句，然后将拉斯普廷带去参谋部，去见那名心狠手辣的参谋官。

那名心狠手辣的参谋官名叫龚清秀，表面上，在加入远东军团之前，他是一名商人，因为“纯粹的冒险精神”而加入远东军团，但是实际上，龚清秀不仅是中国军情部门的一名重要情报员，而且也在实际上充当着张宗昌与军情局进行情报联系的谍报员、特派员角色，为了方便联络，张宗昌甚至专门给龚清秀配备了一台无线电报收发报机，是最新式的中国产品，性能可靠，通讯距离远，信号清楚。

当张宗昌与拉斯普廷赶到参谋部的时候，龚清秀正在草拟一份准备拍发给军情局的电报底稿，听说张宗昌带着沙皇的宠臣赶来了，他只好先放下手头的工作，看看两人到底打算做什么。

这是龚清秀第一次见到拉斯普廷本人，对于这种江湖神棍，龚清秀有充分的经验，几句奉承话一讲，对方就飘飘然起来，信心也恢复了那么几分。

“亲爱的龚，事情就是这样，现在，我已经失去了沙皇的信任，虽然皇后依旧信任我，但是掌握权力的毕竟是沙皇本人，而且考虑到皇后的德国背景，我现在甚至很难接近沙皇身边了。”

拉斯普廷在张宗昌将他的遭遇讲述之后，便向龚清秀问计。

龚清秀拧着眉头琢磨了片刻，显然，目前的形势对于中枢的战略计划非常不利，如果沙皇接受英国政府的交易的话，那么俄国内战将立即结束，这不利于中国。

龚清秀想起了前几天收到的那封来自统帅堂的密电，于是决定果断行动。

“你现在无法接近沙皇身边？那么，那位俄国的太子殿下呢？你能不能接近？”龚清秀询问拉斯普廷。

“可以接近。但是，你打算做什么？绑架太子殿下么？那样的话，我可以帮忙，或许，这可以增加我们的安全度，我们可以挟持太子殿下去中国。”

拉斯普廷一听这话，顿时两眼放光，只是可惜，他猜的不对，这并不是龚清秀的打算。

“挟持太子殿下？这或许可以作为备用计划，不过在实施备用计划之前，我们或许可以进行一次非常大胆的冒险行动，挽救目前的危局。”

龚清秀说到这里，走前几步，与张宗昌耳语几句，张宗昌连连点头，然后又在拉斯普廷耳边小声嘀咕几句，拉斯普廷一开始的时候是连连摇头，但是后来却下定决心，终于点了点头，同意了龚清秀的行动方案。

张宗昌立即护送拉斯普廷离开了远东军团司令部，而龚清秀则随即开始了行动，他将潜伏在远东军团各部队的军情局情报员召集起来，举行了一次紧急会议，然后分头行动。

几个小时之后，龚清秀将一只皮包交给了张宗昌，然后，张宗昌将这只皮包转交给了担任沙皇行宫卫队军官的契恰科夫，契恰科夫随即将这只皮包偷偷带去皇宫，并交给了等待已久的拉斯普廷。

当天晚上，俄国皇太子在进晚餐的时候被一名侍女“不小心”用餐刀割破了手指，由于患有血友病，皇太子手指血流不止，而且与以往发病时不同，皇太子呼吸也变得相当急促，皇后紧急召见“神医”拉斯普廷，沙皇闻讯之后也急忙赶去，与皇后一直陪伴在皇太子身边，督促拉斯普廷为皇太子祈祷。

拉斯普廷虽然及时使皇太子的手指停止流血，但是却不能使皇太子的呼吸恢复正常，他告诉皇后，如果要使皇太子殿下完全康复的话，沙皇陛下和皇后殿下必须在教堂里为皇太子祈祷，为了显示虔诚，最好是步行前往城里最气派的教堂。

就在次日上午，沙皇陛下和皇后殿下选择了城里最气派的一座教堂，在肃穆的气氛中与扈从们步行前往教堂，但是当人群走到街口的时候，街口的一间店门紧闭的商店突然发生剧烈爆炸，当场炸死数十人，其中就包括沙皇和皇后，一个小时之后，沙皇政府正式宣布了沙皇的死讯，并同时宣布皇太子殿下继承帝国皇位。

沙皇的死讯立刻在新尼古拉耶夫斯克引起了混乱，人们已经不再关心是谁想刺杀沙皇了，虽然贵族们试图将幕后凶手锁定为拉斯普廷，但是很快，他们已经自顾不暇了，新沙皇即位之后，城里立即爆发了战斗，虽然首先挑起战斗的只是远东军团的一帮兵痞，但是很快，战斗发展为拥护沙皇制度的军队与反对沙皇制度的军队之间的一场混乱的巷战，战斗持续了数个小时之后，交战双方全部退出城去，反对沙皇制度的部队向西撤退，投奔革命军去了，而拥护沙皇制度的部队则向东撤退，带着沙皇政府的全部黄金储备，沿着西伯利亚铁路东撤，一路走，一路摧毁桥梁，并且一口气撤到贝加尔湖边的贝加尔港，就在这里，拉斯普廷主持了新沙皇的登基加冕典礼，虽然出席登基加冕典礼的外国使节只有中国和日本领事，但是这并不妨碍拉斯普廷加封自己为摄政大臣，从这一刻起，沙皇就是傀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