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8章 飞蛾扑火的舰队

天空中的根根烟柱在这晴朗的白天清晰可见，每一艘军舰都在拼命的往锅炉里灌进重油，以使动力系统的功率达到最高，并进而使舰队的航行速度更快。

巨大而沉重的舰体犁开海浪，高高的舰艏指向西北方向，整个舰队已经呈战斗队形散开，分为前导舰队、侧翼舰队、核心舰队、后卫舰队、佯动舰队，这是标准的英国皇家海军作战编队，任何一个毕业于英国海军正规院校的军官都可以摆出这样的阵型，虽然这种阵型最简单，但是却最可靠，无论敌方舰队从哪个方向来袭，英国舰队都能应付自如，当然，这有一个前提，那就是：英国舰队在技术装备上与敌方舰队相差不远。

站在“光辉”号航空母舰的舰桥航海钟旁，坎宁安上将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就连眼睛也很少眨上一下，仿佛站在那里的是一尊雕像，而不是一位舰队司令。

如果一定要找一个形容词来形容坎宁安上将此刻的心情的话，或许“犹豫不决”最为合适。

确实，英国海军部叫上将先生“自己拿主意”，英国首相先生则叫上将先生“务必赢回英国海军的尊严”，而坎宁安上将本人则比较倾向于作战参谋官的意见，那就是“在保存实力的前提下采取谨慎的主动”。

在这几种不同意见面前，坎宁安上将犹豫了很久，虽然舰队仍旧按照他的命令加速通过哈德角海域，并开始调整航向，向西航行，但是上将先生现在还是没有下定决心，是否就在这里进行一场航空母舰特混编队对航空母舰特混编队的海战？如果这场海战爆发的话，或许注定会载入史册，原因很简单，因为这是一次真正的航空母舰作战编队之间的正面较量，相比上次的安达曼海战，这一次，英国航空母舰编队并不是毫无准备的，坎宁安上将和他的参谋们都已经知道了中国航空母舰编队的大致方位，而且更重要的是，“光辉”号航空母舰的舰载雷达已经发现了正向亚洲舰队扑过来的大群带着明显敌意的机群。

自从马来亚战役失利之后，英国政府和海军部痛定思痛，采取了一系列有效措施提振海军士气，而其中一个最有效的措施就是将一些藏在深闺的军事新技术迅速投入实战，比如说声纳技术，比如说雷达技术，而且也因此得到了一些很不错的战果，一些活跃在红海海域的中国潜艇就是被英国驱逐舰的声纳发现并击沉的，相比之下，“光辉”号航空母舰安装的那部远程警戒雷达更能显示出现代军事科技的强大威力，虽然这部雷达采用米波，无法精确的探测目标的距离，但是它至少可以让海军知道，天空中正有敌机在接近。

但是光有雷达是不够的，坎宁安上将非常清楚舰队现在最需要什么，舰队现在最需要的是性能更好的作战飞机，包括战斗机和鱼雷攻击机、俯冲轰炸机，安达曼海战的结局已经用血淋淋的事实告诉英国海军一个真理，在军事技术的进步面前，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差距，其所带来的后果也是足以让战败一方刻骨铭心的，中国的海军航空兵不仅拥有足够的士气，而且也拥有更好的作战飞机，而后者是最为关键的，偏偏英国海军航空兵缺少这样的先进装备，战斗机的差距稍小一些，而鱼雷攻击机和俯冲轰炸机的技术差距就要以“十年”为单位来进行计算了。

可怕的事实，坎宁安上将几乎无法正视这个事实，作为一名长期关注远东地区军备竞赛的海军将领，他曾认真研究过中国海军部署在邦加岛的作战飞机，而当时，他认为中国海军航空兵与英国海军航空兵的技术差距并不大，中国海军航空兵使用的鱼雷攻击机也是双翼机，只不过机身是全金属的，除此之外，倒是没什么值得留意的，但是后来，坎宁安上将突然发现，中国海军航空兵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已经完全淘汰了双翼飞机，全部换装了最新式的单翼飞机，就连鱼雷攻击机也换成了单翼机，一下子就将英国海军甩出了老远。

毫无疑问，中国海军之所以长期使用旧式作战飞机，其目的或许就是为了迷惑潜在的敌人，使敌人放松警惕，而等敌人忽视了中国海军的技术储备之后，紧接着而来的就是交战双方那巨大的技术差距，而这个差距绝对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弥补的，这需要时间，更需要军工技术的革新，而现在，这两者英国都很欠缺，尤其是前者，现在英国海军唯一拥有的只是一群愿意为国家效力战场的飞行员，他们只能驾驶落后整整一代的旧式飞机去与中国最先进的作战飞机交战，这已经不能称作是战斗了，对于英国飞行员而言，这差不多等于飞蛾扑火。

实际上，坎宁安上将现在指挥的英国亚洲舰队中只拥有两艘航空母舰，一艘是“光辉”号，另一艘是“鹰”号，而这两艘航空母舰的吨位很有限，更为要命的是，这两艘航空母舰上除了装有少量战斗机之外，剩下的作战飞机基本上都是老式的“剑鱼”式鱼雷攻击机，这种被戏称为“网线袋”的双翼飞机结构非常“原始”，与二十年前的那场欧战时期的飞机相同，“剑鱼”的上下机翼之间依靠撑杆和张线固定，这也是它“网线袋”绰号的由来，这直接导致了飞机在飞行时的阻力很大，即使飞机不挂载任何弹药，那速度已经低得令人发指了，如果挂载上鱼雷的话，那简直就是中国“猎鹰”鹰爪下的牺牲品。

坎宁安在离开地中海之前，曾拍电报，要求海军部将最新式的“大青花鱼”式鱼雷攻击机交给他的舰队，可是直到他率领舰队离开亚丁湾北上，那些“大青花鱼”也不见踪影，现在，明知己方舰队即将与中国舰队进行一场惨烈的海空大战，坎宁安上将却没有一架拿得出手的攻击机，不过这似乎也不能怨海军部，毕竟，这两艘航空母舰一直在科伦坡维修，在中国陆军部队已经开始横扫印度次大陆的时候，它们根本不可能迅速更换新式装备，就连“光辉”号的雷达也是由一艘驱逐舰运到科伦坡的，中国人的全面开花战术显然使英国军事部门手忙脚乱。

没有合适的攻击机，航空母舰就等于是摆设，而且也是海上的活动靶子，难道真要像英国首相先生在电报里叫嚷的那样，“用战列舰去赢回英国海军的自信”么？坎宁安上将一点也不觉得这个笑话好笑，他只是感到悲哀，堂堂的“日不落帝国”竟然手忙脚乱到这种地步，居然连一架象样的作战飞机都拿不出来，如果当初英国政府明白这个残酷的事实的话，还会不会向中国宣战呢？

无论坎宁安上将现在怎么想，怎么犹豫，事实就是，即使他现在想撤退，也已经来不及了，根据雷达兵估算，再有十五分钟至二十分钟的时间，中国海军航空兵的作战飞机就会飞到亚洲舰队的头顶上。

“全部战斗机都起飞吧，鱼雷攻击机装载鱼雷，也立即起飞，先向东南方向飞行，深入陆地，然后再北飞，寻找攻击敌方航空母舰的机会。舰队所有潜艇立即向北方航行，组成潜艇猎杀部队，自行搜索攻击，无论舰队行动怎样，潜艇部队自行决定下一步的行动。再拍电报，请求马斯喀特的岸基航空兵皇家空军部队进行强有力的战场支援。”

坎宁安迅速向副官下达了命令，在这种情况之下，也只能指望英国空军岸基航空兵部队了，毕竟，英国皇家空军在中东地区部署了十多个战斗大队，实力不容小视。

“光辉”号航空母舰上响起了凄厉的战斗警报声，所有的英国水兵和军官都忙碌起来，高射炮仰起了炮口，战列舰的主炮卸去了炮塞，“飓风”式、“海火”式战斗机纷纷离开飞行甲板，扑向天空，只是那寥寥无几的数量让人感觉格外的凄凉，就连甲板上最普通的英国水兵也在胸口划着十字，替那些海军航空兵祈祷，至于坎宁安上将本人，干脆将眼睛闭上了。

“请给海军部拍发电报，告诉他们，我舰队已进入战斗状态，即将与中国舰队的突击机群交战。但是对于胜利，我丝毫没有把握，我只能尽我的职责，尽量保全舰队实力，如果首战失利，我请求在第一时间撤退。”

口述完了电报内容，坎宁安上将终于睁开眼睛，向天空望了过去，而就在他睁开眼睛两分钟后，凄厉的防空警报声就响了起来，显然，“光辉”号航空母舰的雷达错误的估计了与中国飞机之前的距离，实际上，中国飞机的到来比雷达兵的预测提前了至少五分钟。

“防空！防空！”

防空炮位上的指挥官声嘶力竭的叫喊起来，那些肩托对空测距仪的水兵也立即将镜头对准了西北方向的天空，开始测量中国海军来袭飞机的高度和距离，并迅速解算出坐标，提供给炮位上的炮长，而炮手们则根据炮长的命令迅速调整着炮身的俯仰角和方位角，使炮口尽量对准中国飞机最密集的空域。

“自由开火！自由开火！”

军官们很快将舰队司令的命令传达下去，然后，整个舰队的对空火力就开始抛射弹雨，大大小小的炮弹飞上天空，并在若干秒钟之后在天空爆炸，原本只能听到飞机发动机轰鸣的天空顿时变得沸腾起来，那湛蓝的天空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各色烟雾，黑的，黄的，在那天空中一个个爆炸开去，站在甲板上望去，就好象是一朵朵的死亡之花，让人触目惊心。

高射炮开火一分钟之后，第一架来袭的轰炸机被炮弹击中，但是并没有立即坠毁，而是拖着左翼的黑烟继续向英国舰队扑来，那是一架双引擎的中型轰炸机，而此刻的天空中，至少有十八架这样的轰炸机，而且还有相同数量的“猎鹰”式战斗机在为其提供护航。

显然，中国空军的第一突击机群将对英国舰队实施水平轰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