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王者间的对话

上一次小天和汪直见面的时候，汪直对小天就十分重视，只是上一次跟这一次相比，却不算什么了，汪直听到小天来的消息，只问了一个问题“他是带着兵来的还是自己来的？”

手下说：“他的部队停靠在离咱们一百多里外，只有他那艘大的夸张的一艘大船过来”。

既然不是带着兵来的，那么自然就是朋友了，汪直这会也不装糊涂，直接带着手下各个大小头目，亲自到码头去迎接小天。

小天的姿态放的很低，穿着麒麟袍，拱手抱拳道：“竟然劳动老船主亲自迎接，真是折煞小子了”。

以小天的身份，这个时候敢用官身只身上五峰岛，其实便已经是最大的诚意了。汪直当然明白，自然不会给脸不要脸，简单将手下个个头目一一介绍了一番之后就让他们散了，岛上有资格跟小天对话的只有他自己，人家既然自己一个人来了，你整一帮头目围着，那就是摆谱了。

实话实说，汪直此时的心情是复杂的，去年见到小天的时候，他的势力甚至还稍差徐海一头，可不到一年的时间，小天已经不输自己多少了，一时间，汪直竟然有了长江后浪推前浪了感觉。

更重要的是，上一次来，小天是海盗界的晚辈拜见前辈，这一次，却是朝廷的侯爷正式跟他谈判。不过值得欣慰的是，虽然小天穿着官服，却依然对他行晚辈礼。

二人坐定之后，汪直率先开口，“虽说知道书生当家官方的背景不简单，只是万万想不到，您竟然已经是侯爵之尊了。汗颜啊”。

小天连忙道：“老船主千万别这么说话，晚辈不过是借了朝廷的力，哪里能跟您比，侯爷什么的也就装装面子，您要是再说，可就是笑话我了，您还是叫我书生也就是了”。

汪直这时候才彻底的放下心来。点点头，开口道：“好，那就叫你书生了，书生当家这次来，不知可是招安的？”

小天笑道：“哪里哪里，这怎么敢呢，晚辈恰巧来倭国办一点事情，岂有不顺路拜访老船主的道理，再说咱们的生意做到现在也差不多了，眼看着秋收了，几百万两的银子，也琢磨着咱们是不是再见一面比较好”。

汪直笑道：“堂堂侯爷，居然愿意放下面子跟我一个倭寇头子谈生意，要是朝廷里其他官员有你一半，咱的日子可就好过太多了”。

小天道：“老船主又乱说话，您哪里是倭寇，您又没有劫掠过咱们大明的百姓，谁要是再敢说您是倭寇，晚辈第一个撕了他的嘴。您是我大明的朋友！”

汪直十分诧异，小天这句话无疑是表明立场的，开口道：“你说什么？朋友？我还以为你会说是子民呢，你不是说错了吧”。

小天说他不是倭寇，他自然很高兴，可是说实在的，他并不意外，可说他是朋友，可给他意外坏了，什么是朋友？平等的才是朋友啊！

小天道：“当然不是，您就是我大明的朋友，咱们大明朝现在，就是朋友太少了，子民太多了”。

汪直十分受用，暗暗的爽了半天，才开口道：“其实，如果说朝廷愿意招安我，也不是就完全没得谈”

这句话，汪直说的绝对是出自真心。如果说，历史上汪直跟胡宗宪谈招安，玩儿的是套路，这时候跟小天说这话，多少可就有些真心实意了。

这年头，能当官，谁愿意当贼？之所以不愿意招安，一是怕失去手中的权力，二是担心朝廷的诚意，你说你交出兵权吧，朝廷肯定是宰你没商量，可你不交吧，朝廷怎么放心得下你？

况且，这年头贼是很被瞧不起的一个职业，招安最大的问题其实从来不是这些贼头愿不愿意，而是他们放不放心。历朝历代，招安的贼头有几个有好下场的？宋江就是榜样。到时候要真换上了官服，还不处处受排挤，时时受欺压？

可是，汪直之所以跟小天说这话，有三个原因，一来，小天的做派多少让他相信了小天的人品和诚意。二来，他毕竟本质上是个商人，商人讲究的是生财，招安，起码在生意上，好处多于坏处。况且，老船主已经是白发苍苍了，虽然有儿子，可他儿子几斤几两他能不清楚？他要是不在，如何能压住这些海上的亡命徒？三来，就是因为小天这个榜样了，小天是个什么路数，在海上混了大半辈子的汪直如何能不明白，这就是个两头靠啊，即享受了官身的便利，又能享受海洋的自由，虽说是官身吧，可实际上啥事还不是他自己说了算？

正是因为这三点原因，他才主动提出招安两个字来，他也不指望能当小天，只要能赶上小天一半，他就可以含笑九泉了。

汪直提出招安，这是小天意料之中的，但要知道，这时候汪直相对于朝廷，其实还是稍微强势的一方，再不济，也是个平等关系，朝廷的海军即使加上小天，也并不能将他怎么滴，大后方还有徐海在虎视眈眈呢。

因此，汪直所谓的招安，必然是一种听调不听宣的状态，而且搞不好还有一大堆的条件，这些是朝廷不可能接受的，小天又不是胡宗宪，把他骗上岸就算完事儿，自然也就不可能接这个话茬了，不然到时候谈崩了，反而影响好不容易建立的这点儿好感。

于是小天毫不犹豫的说道：“还不到时候，时机还不成熟”。

汪直点了点头，刚才他那句话也是投石问路，他虽说没做过官，却也是这个时代少有的聪明人，聪明人一点就透，既然小天说不是时候，那就一定不是时候，至于为什么不是时候，他大概也能猜得出来，于是一打岔，这个话题就过去了，等什么时候时机成熟，估计小天自然就会来找他谈了。

既然招安谈不了，自然要谈些别的了，汪直笑着道：“织田信长那个神秘的援军，想来一定是你吧，英雄出少年，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今川义元是东海岛最强大名，别看咱手底下好像有五万多人，看着比他厉害，其实自家人知自家事，我这五万多人，真要拉到战场上，都未必有人家五千有用，你这一手，可真是把我给吓着了”。

小天笑道：“我手下这点人手，恐怕还不如老船主呢，这一仗我也就敲个边鼓，主要还是织田信长和大明的浙（江）总兵俞大猷他们两个人打的。

汪直笑笑没有说话，小天也低头喝了口茶，两人十分明白，倭国是个巨大的市场，现在起了这么大的变化，自然要重新瓜分一番的，既然政治上谈判的时机还不成熟，自然要谈一谈生意的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