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女侠的拷问

晴娘和小玉紧紧依偎在一起，听着车厢外隐隐夹杂在雨水声中的噼啪打斗声，身体冰凉，瑟瑟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帘子被重新掀开，看到那个之前有些讨厌的丑脸时，晴娘和小玉竟然一瞬间有种感动到想哭的感觉，而那张丑脸似也不觉得多难看了。

“晴娘！晴娘你们没事吧？”王戈的身后出现了郭老爷的身影，他手脚并用爬上车厢，看到女儿并没有受伤，才算是长舒口气。

“多谢王兄弟再次相救之恩！”郭老爷情真意切地对王戈感谢道，也让终于放下心的晴娘和小玉知道，刚刚是王戈救了她们，把那个扑进车厢的杀手给拖了出去，然后还打退了其他几个在马车旁的杀手。

郭老爷没让晴娘、小玉下车，因为外面的景象实在太过血腥。

一场打斗下来，被打死打伤的贼人共有十三个，特别是茶摊棚子里，更是残肢四处、血流满地，郭老爷都找不到一处落脚的地方。

哪怕自认为见过的场面已经不少，郭老爷看到棚子里那场景，还是有些禁不住胆颤、反胃，特别是亲眼看到程浩妍那肆虐的剑罡切人肢体如切瓜果般的利落，就让他有种四肢和脖子发凉的感觉，禁不住便会想象若是程女侠一个没控制好，剑罡扫过来误伤的话……

事实上，就是造成这血腥场景的“罪魁祸首”程浩妍，看到这场面，脸色也有些发白——当然，她本来皮肤就白，倒是看不太出来，只是让人觉得她好像表情有些冷。不过在刚刚大发神威后，也没人敢细细观察这位女杀神的样子。

虽说踏入江湖后，程浩妍动手的次数已经不少，也不是没杀过人，但确实还是第一次，打出了这么血腥的场面。

主要对方人数很多，而且有数位二流高手，她担心自己如果稍微留手，没能一下震住他们或让他们失去战斗力，被一拥而上，可能会照顾不到其他不会武功或武功不强的人，不论是郭老爷还是其他人，被伤到甚至被杀死，都是她不能接受的。

不过就算是全力出手，到后面也依然刻意留下了三个活口：一个蓑衣汉子、一个穿着破衣的苦哈哈，以及茶摊大婶十九娘。

“郭老爷，我觉得这些人明显是做好埋伏冲你而来的，这事情恐怕不那么简单，我们还是先从他们三人口中问出些信息来为好。”程浩妍对郭老爷说道。

埋伏袭杀一位赴任路上的知县，而且出动了至少三位二流高手，事情当然不会简单。

按理说这种事情，以郭老爷过往处事的风格，还是觉得应当由他找地方私下审问为好，毕竟这事说不定会涉及到一些隐秘之事。

但刚刚的情况，他也知道，那位“王平安”是救了女儿，但程浩妍却是救了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

没有程浩妍，他们别说是拿下这些刺客了，就是想要全身而退都不可能，真到了危急时刻，以王平安、孙洪两人之前的表现来看，肯定不会舍命相护。

而且现在也确实需要立刻知道这些人的目的和来头，也才好判断接下来是不是还有劫杀，会不会有更强的埋伏，是否要即刻向附近的州府乡县求援。

于是沉吟片刻后，郭老爷同意了程浩妍的提议。

程浩妍让王戈和孙洪将三个受了伤、绑着手脚的活口拖到了路边树林间，并让他们都跪好。

“待会我讯问的过程可能不会太合正道作风、江湖道义，两位要是介意的话，可以先离开。”程浩妍对王戈和孙洪说道。

王戈一本正经地说道：“正道作风、江湖道义是要对好人用的，这种恶人，自不必讲什么规矩！”

说着，他让孙洪回去守着车队，免得等下还有杀手没走，又杀个回马枪。孙洪虽然有些好奇讯问的结果，但王戈开口，他肯定不敢不遵从的。

程浩妍也让跟过来的郭老爷先回去，承诺有问出什么来，会告诉他。

看到王戈并不打算离开，程浩妍也没有再多说什么，直接对三个俘虏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在此地埋伏我们，又为何要杀郭老爷？”

事实上，如果是王戈来问的话，最关注的应该是他们为什么会知道郭老爷在这里。

消息灵通和消息灵通之间，也是不一样的。因为各自所掌握的人脉和渠道，有些人更容易获得民间、江湖的消息，而有些人则是对朝堂、官场的消息掌握更多。

像“红姑”，依靠着“醉仙楼”及其背后所属的组织、同盟，对于江湖上的事情，对民间流言，对地方轶事，对豪门秘辛，对一部分地方官场都能知晓，但对更深入一些的朝堂信息，就没法做到那么灵通了。

而若是燕王个情报系统，便是反过来，因为所掌握的资源和重视的方向不同，所得到的情报也不相同。

像郭修竹赴任寿阳知县的具体情况，赴任的时间、所走的路线，都不是一般的江湖人物或地方豪强，能够提前知道并能有充足时间安排劫杀的。

不过既然是程浩妍要“审问”，那王戈也不会多嘴，他留下来，其实就是单纯好奇这位一直给他一种“正气凌然”气质的女侠，要怎么用不那么正道、不那么道义的方式来审问俘虏。

果然，程浩妍好言相问，并没能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一个俘虏耷拉着脑袋不回话，一个俘虏满嘴污言秽语似乎想要求死，剩下十九娘则是说自己是被这群腌臜货胁迫的，不得不出手，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程浩妍在三人面前走了一圈，然后在那穿着破旧衣裤、一副苦力打扮的汉子面前站住，从怀中掏出个绸布小包，一边打开一边说道：

“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来历，不过既然都会武功，还有几个是二流高手，那想必也是江湖上有名号的人物。想来，你们这些人，应该听过青州府有位‘小王捕头’吧？追魂索刘破、花千岁、凤蝶公子、小七义都是栽在他手上……”

站在她斜后方的王戈一怔，不知道她怎么突然提起自己来，而且听这话里的意思，似褒非贬啊？但是从几次见面的态度，还有从铁伯那里知道的情况来看，这位女侠对自己的行事风格很看不上才对啊？

不过又听了一会，王戈便明白为什么她要吹自己的名气了，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你们应该知道，他们那些六扇门的官差，对刑讯拷问一道，一向是颇有研究。我和这位‘小王捕头’恰巧有旧，知道他在这方面，更是浸淫多年的大家。所以我这次去青州，便和他取了点经，得他指点，花重金买了这‘穿肠烂肚丸’！”

程浩妍手中巴掌见方的绸布展开，上面躺着几颗豆粒大小的黑丸，对面前那汉子说道：“听这名字，你应该也能猜到它的功效，吃进肚里，不到一时半刻，就会腐烂肠肚，从你的内脏开始，一点一点地往外烂出来，据说最后就算把你的肚子蚀穿个大洞来，你也不会立刻死去。”

“这药丸我买到手后，一直还没有用过，虽然很相信‘小王捕头’的推荐，但具体效果，还真没亲眼见识过，难免有些手痒……”

程浩妍说着，把手中的黑丸往那汉子面前微微一送，吓得他下意识地往后一仰，跌倒在地。

听到“穿肠破肚丸”这土鳖名字，王戈又是差点笑喷。

哪怕没有检查过那药丸，他也很确认，那肯定不是程浩妍所说的那种剧毒药丸的。倒不是那种药造不出来，事实上王戈现在身上就有功效类似的、出自南香之手的蛊毒，甚至作用还要更残忍邪恶得多。

但以程浩妍的性格，即便得到了这种毒，她也是绝对不会留下来的。

很显然，她只是以此来吓那汉子而已。

不过听着她刚刚那番残忍威胁的话语，想到当初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形，王戈还是不禁有些恍惚。

如果是当时那个程浩妍，即便只是说这些威胁、吓人的话语，恐怕也是绝对不愿意的。

而她之前在茶摊棚子里的出手亦是狠辣果决，再不见菜鸟的生涩和犹疑。

如今过去也就差不多快一年的时间，她的变化竟已如此之大，真不知这段时间，到底经历了什么？

在王戈心下惊叹于程浩妍心态变化的当口，她已经掐着那汉子的下巴，逼其吞入了一粒黑丸。

让王戈有些意外的是，过了半盏茶的时间，那汉子居然真的开始腹痛起来。他的左臂被剑罡劈伤，右腿小腿骨也被踢断，但这时候在地上抱着肚子滚来滚去，却似是根本不在乎那创口和断骨的疼痛，显然来自腹内的痛楚要厉害得多。

想到程浩妍刚刚对那“穿肠破肚丸”的描述，剩下的两个俘虏脸色都是变得极差，看程浩妍的眼神也更多了几分恐惧。

甚至连王戈都有一瞬的迟疑，想着是不是程浩妍真的给那汉子喂下了那种毒药，不过他瞬间就否定了这个想法，那药丸应当是某种会引起腹部不适的药物，只是在先前那番话的作用下，让那汉子自己在脑子里把这腹痛给放大了。

回想起刚刚程浩妍的话，王戈不由得惊叹，这丫头居然是用上了心理学啊！

从把他这“小王神捕”的名头拉出来开始，程浩妍就是在刻意地营造氛围，让那几个俘虏相信她的故事，从而相信她手中的药丸是真的有毒，是真的有那穿肠破肚而不死的效果。

只不过她肯定想不到，随口借着“小王神捕”的名头吓人的时候，那货本尊竟然就在身后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