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章 宰人（下）

作为一个绍兴师爷，算账是最基本的能力，迫击炮一门要七千五百大洋，二十门就是十五万大洋，按照张廷兰的做事风格，炮弹上面还会狮子大张口，没有二十万拿不下来，另外手榴弹也是一个大头，张勋手下士兵也有两三万人，一个人配三枚手榴弹，就要十万枚，算起来就是八十万，又是一百万出去了。

这次高小山一共带了三百万，按理说这不是一笔小数目了，张勋还特别交代，要买机枪和大炮，尽可能的增强火力，可是要是买了手榴弹和迫击炮之后，他手上就剩下五十多万了，什么都买不了。

而且按照惯例，出来买武器，总要有点回扣吧，按照惯例，往兜里装百分之二十就算是厚道了，要是这么算，他就什么都卖不了了。

张廷兰在一旁也看出了高小山的为难，因此笑着说道：“高先生，既然暂时不好决定，咱们就再看看别的东西，奉军还出售大炮，有日本的，俄国的，还有奥匈帝国的，另外我们还和协约国签订了一个供应协议，奉天专门给列强生产各种军需物资，种类繁多，应有尽有，什么军装鞋袜，水壶饭盒，帐篷棉被一样不缺，还有专门的军用食品，只要愿意，奉天有本事按照列强的标准，武装出一支部队来！”

张廷兰的话虽然有吹牛的成分，但是经过两年的积累，奉军已经拥有了一定的家底，要是再把中东路沿途的工厂梳理好，东三省差不多能赶上欧洲三流工业国的水平，当然距离列强还有天差地别的距离。

但是毕竟奉军依托的是庞大的中国，只要工业化开启之后，拥有无与伦比的优势。发展潜力绝对称得起世界第一，只要给中国人一点时间，追上世界前列，甚至重新回到巅峰，一点问题都没有，张廷兰十分确信这一点。

接下来张廷兰又拉着周小山，逛了几个军需工厂，观看了奉天生产的罐头，工兵铲，军装等等东西。这些东西能出口列强。打发高小山这个土包子一点问题都没有，一看到这些工业化的生产方式，高小山直接就傻眼了，好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般，眼睛根本不够用了。

一轮打击没有结束。新的打击又开始了，张廷兰带着周小山去看了看火炮。仓库之中囤积了上百门火炮。有日本人四一式山炮，俄国的七十六毫米山炮，还有一些德国货和奥匈的火炮，全都整齐的摆在眼前，冰冷的炮身透着强大的力量感。

这些火炮对然都是二手货，但是对于绝大多数中**阀。甚至包括北洋政府来说，能装备齐火炮，就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毕竟自己不生产。全指着从外国购买。列强心黑手狠张廷兰拍马都赶不上，不只要价极高，而且还要让出各种特权，甚至要背上卖国贼的帽子。

就算是这样，列强还不愿意卖呢，人家对落后的国家有种种限制，大炮机枪根本买不到。不过越是如此，高小山就越觉得奉军神秘莫测，他们怎么能像变戏法一样，弄出这么多的大炮呢。

不只自己装备，还能大量出售，恐怕段总理都没有这个豪气，越想越迷惑，就算是想破了脑袋高小山也弄不出一个头绪。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已经彻底被砸晕了，被那些精良的装备弄得麻木了。

怪不得奉军能够击败俄国人，从虎口夺食，拿回了中东路，底子果然极为雄厚，拿出来的东西样样都吸引着他，如果能把这些东西都买回去，军队的战斗力肯定成倍的增加。

但是想法虽好，现实却很残酷，凭着他的腰包，能卖的的东西太有限了，就算是再翻上一倍的价钱，他也买不了多少东西。高小山就好像一个穷鬼，眼前突然摆满了满汉全席，反倒是不知道从哪里下手了。

什么都想要，但是现实告诉他，必须做出一个取舍，张廷兰这个时候又十分体贴的提出了一个建议。

“高先生，我把各种装备的价钱都开列一份清单交给你，然后你按照清单做决定吧，向买什么，通知我一声就可以了，咱们再商谈具体的合同！”

高小山一听这个主意，连忙点头称是，他的确需要好好想一想了，要不然真的没有下定决心。

眼看着匆匆忙忙离开的高小山，一旁负责兵工厂的陶吉平对张廷兰说道：“别看张勋占着三个省，和东三省相比就是不毛之地，他们哪有多少钱啊，就算把武器都摆在他们面前，恐怕也买不起多少啊！”

“陶厂长，你觉得我领着他看这么多东西有些多余么？”

陶吉平连连摆手：“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有点想不明白，我估计他们最多能买点步枪，再买两门炮，兜里就没有钱了，不如干脆把步枪的价格提到一百个大洋以上，狠狠的宰一笔，这样赚的更多。”

张廷兰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陶厂长，如果是西北或是西南的军阀过来，我绝对按你说的办，可是张勋就不同了，他控制的三省和咱们接壤，我这是故意让他们买不起。”

陶吉平的脑子拼命的转动，不过对于张廷兰的话，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热河、绥远、察哈尔三地在张勋的眼睛里面是不毛之地，但是地下可有不少矿产资源，下一步奉天的各个工厂都建立起来，自然需要大量的原料，必须要提前下手。武器买不起没有关系，可以用土地来交换啊，把矿山交给咱们，再拿出几百万亩的草场，这些东西还抵不上一点武器么！”

张廷兰把这层窗户纸点破之后，陶吉平才如梦方醒，怪不得张廷兰年纪轻轻，能坐到高位呢，人家的格局和眼光果然不是普通人能比得上的，原来根本没有盯着区区金钱的利益。而是瞄着矿产资源和草场呢！

只要有一个大型的矿场，产生千万利润一点问题都没有了，而且还能带动一个产业的发展，收益根本不能用金钱衡量，相比之下区区几百万的武器，的确无关紧要。

作为一个后来者，张廷兰十分清楚张勋控制的三地就是后世的内蒙，辽阔的草原之下的确埋藏着数量惊人的矿产资源，拥有煤铁稀土等等资源，当然现在还用不上稀土。但是煤铁却是奉军急需的。

张廷兰已经开始动工建设鞍钢了，但是一个鞍钢肯定不够，而且把所有产业都集中在东三省，也有风险，如果中日对抗起来。飞机还是能够威胁到大部分奉天的工厂的，本着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面的道理。张廷兰已经物色下一批钢铁厂了。

其中两个钢铁厂就落入了张廷兰的视线。一个是位于吉林的通化钢铁厂，一个就是包头钢铁厂，通钢离着和朝鲜的边境线更近，远不如包头更有潜力，而包头钢铁厂正好位于现在的绥远境内，处于张勋的治下。张廷兰已经把眼光落到了这里。

要想对抗日本人，就要有足够的战略纵深，向西北进军，是张廷兰的既定目标。提前在西北搞圈地运动，把重要的资源都拿到自己的手中，已经是现在就需要准备的事情了。

另外奉军也需要大量的马匹，不光是为了发展骑兵，就算步兵运输也离不开，尤其是奉军大量装备火炮之后，一门炮就需要八匹马，十匹马来拉着，没有草场可不行，这次军火交易就给了张廷兰大肆圈地的好机会。

张廷兰找到了老张，把自己的想法向老张汇报了一下，张作霖当然极为支持，而且作为老胡子，张作霖出手比张廷兰还要狠。

“拙言，这军火交易，不如就学学洋人，看看他们是怎么卖东西的，不只要价奇高，而且人家还要种种特权。咱们也可以照方抓药，热河三省向咱们开放，允许奉天商人投资，要给予税收优惠，另外咱们是不是也能监督一下他们的税收，确保能够还上军火的欠款，这些都可以谈吗！”

张廷兰听到这里，也忍不住给老张伸出了大拇指，不愧是一代枭雄，学习能力的确惊人，竟然这么快就知道怎么最大限度的利用军售这张牌了。

“大帅，您老想的这么清楚，我看生意就交给您谈吧，免得我要价低了，丢您老的面子！”

张作霖顿时连连摇头：“绝对不行，我堂堂一个大帅，怎么好去和人家争争讲讲啊，丢面子啊，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只要做成了，我有重奖！”

老张的语气之中带着一丝神秘和戏谑，嘴角上还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张廷兰顿时就有一种不好的感觉。

“您老准备奖励什么啊？”张廷兰试探着问道。

“傻小子，当然是你的终身大事了，凤至已经怀孕了，俺老张就要当爷爷了。你比汉卿还大呢，也不能这么拖着，以前忙忙碌碌的没有机会，现在奉军的根基越来越稳固了，没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忙，也该成家了。”

老张说着拍了拍张廷兰的肩头：“拙言啊，这两年辛苦你了，奉军能有今天，你出力很大，这个婚事一定要热热闹闹的办，周家也算是名门大户，能配得上你。我已经托人给徐世昌送信了，让他出面，给你当一回大媒人，就这两三个月，婚事就给办了，等到明年，辅忱就能抱上孙子了。提前我可说好了，不管是男孩女孩，我都是他们的干爷爷，谁也别想抢！”

老张其实早有准备了，张廷兰只能欣然同意。

到了第二天，高小山找到了张廷兰，他的头发有些散乱，而且眼圈通红，眼角还挂着眼屎，根本没来得及清理，一看就是一夜没睡的模样。

“高先生，您想好要买什么了么？”

高小山叹了一口气：“实不相瞒，什么都想买，但是实在是囊中羞涩，只能购买一万杆步枪，二十门迫击炮，再加上十二门四一式山炮，再买十万枚手榴弹。”

张廷兰依旧不动声色，算了一下，笑着说道：“高先生，买了武器之后，你们最好再派遣一些人员过来，学习一下操作方法，尤其是迫击炮，你们以往没有准备过。”

高小山一听张廷兰提到了培训，顿时眼睛就瞪大了，无疑这又是一笔开支，他预留给自己的赚头已经没有多少了。

“这个需要多少钱啊？”

“怎么也要二十万元吧，这些使用经验都是弟兄们拿着生命换来的，不能白白教给别人。”

高小山脸色都有点绿了，卖十门山炮就用了三十万，他只剩下二十万左右的赚头了，难道还要都交出来啊。

张廷兰没有搭理他，而是低头看着交易清单，嘴里头仿佛不经意的说了一句：“其实我们接受多种付款方式，不一定都用真金白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