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三章 收割生命九

公元1932年10月10日下午。

整个阿列雷萨河北岸就像有数十座火山在同时喷发一样，从干恰拉尔城向南望去，哈帕耶夫看到阿列雷萨河中段一带全都是不断腾起的烟柱。枪炮和马达的声音像海边的怒涛一样传来。让坐镇干恰拉尔城的苏军中亚方面军东路集群司令部的指挥员和参谋人员们全都心急如焚。现在南面的战场已经变成了一个不断吞噬人命的绞肉机。华军装甲兵从昨天上午5点30分到现在，已经连续发起了7次装甲突击！苏军的防线早就已经被打烂了，几乎全部的坦克和重型高炮都已经毁损，炮兵也大量损失。只能依靠红军官兵的英勇无畏用人命不断往里面填！

一个又一个训练有素装备精良，本来应该在世界革命中建立殊勋的步兵营步兵团就这么成建制地倒在了敌人装甲部队的火力和履带下面，很快就损失惨重失去战斗能力不得不退出战场。哈帕耶夫现在觉得自己就是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不断将手中的筹码往赌台上面放，而丝毫不顾口袋里面的赌本越来越少即将耗尽。唯一让他感到欣慰的就是，下面报告上来的歼敌数字看起来也不少。在过去的36个小时，他的部队已经歼灭了10万中国反动军队，击毁了上千辆坦克、装甲车，击落了超过100架飞机，还抓到了1000多名俘虏……俘虏好像少了一点，缴获也微不足道。任何一个有经验的指挥员都知道，极度悬殊的被俘（缴获）和歼敌数字背后一定有什么猫腻或是特殊情况。

不过事到如今，谁也不会在乎这些细枝末节了。只要下面的部队能在防线上多坚持一会儿。哪怕他们把战果夸大10倍报告上来呢。可是哈帕耶夫却感到自己部队的战力和士气正在耗尽，很可能没有办法再坚持几天了。求援的报告已经送了上去，换来的却是伏龙芝和布勃诺夫的联名申斥。得不到援兵也就算了，可是让哈帕耶夫更加郁闷的是，大军的后勤补给竟然因为中国空军的狂轰滥炸出现了问题！9日的弹药输送量只完成计划的50％，今天也只完成了55％，调动的76.2mm高炮部队的请求也没有得到批准。原因是中国人的He—111中型轰炸机在9日夜间空袭了卡拉干达、比什凯克、塔什干和杜尚别等地，中亚方面军不得不将为数不多的高炮部队派去保卫那些中亚大城市的领空。

到临近天黑的时候，卡拉干达的中亚方面军司令部似乎也意识到东路集群所面临的困境。伏龙芝和布勃诺夫下达了同意东路集群在无法坚守的情况下。放弃阿列雷萨河沿线阵地，向阿克斗卡收缩转移的命令。

但是要执行这样的命令又谈何容易？阿列雷萨河一线可是上百万人参加的大会战。而且整个苏军东路集群的防线已经快要被中国装甲兵从中间切断了！七次突击后，中国装甲兵已经向阿列雷萨河北岸推进了25公里，好像一把从天而落的巨大铡刀一样。快要把40多万苏军一斩为二了！如果没有相当数量的精锐部队留在后面堵枪眼。40多万大军的后撤肯定会在中国装甲部队的攻击下变成一场彻底的溃败！至于什么样的部队可以挡住中国人的装甲集群，哈帕耶夫实在想象不出。所以他认为与其在后退中被击溃，还不如把部队收缩成东西两个集群，任由中国人来分割包围呢……至少在两个集群的补给耗尽之前，40多万军队不可能被对手打垮，而且还能牵制差不多数量的华军。

哈帕耶夫将自己的意见上报给中亚方面军司令部后，伏龙芝和布勃诺夫就陷入了两难。一方面他们都知道几十万步兵在敌方装甲集群的追击下撤退的难度有多大；另一方面，他们也没有把握可以在被围的东路集群全军覆没之前。利用布琼尼骑兵集群、西路集群和南路集群取得中亚会战的决定性胜利。甚至伏龙芝都不知道中亚会战的决定性胜利到底是什么？真的占领迪化和阿拉木图吗？只要白崇禧的40多万主力和共青团城的物资还在，夺回阿拉木图又有何难？至于布琼尼的十几万骑兵真的敢在迪化过冬？中国人只要在塔城和斋桑泊一线摆一个装甲骑兵师和一个步兵军。布琼尼的十几万红色骑兵还能回得来吗？

而就在卡拉干达的中亚方面军司令部陷入了长时间的犹豫和争论时，白崇禧组织的第8次装甲突击又开始了！

由于在前7次的突击中蒙受了相当的损失，在第8次装甲突击中，第2装甲骑兵军只拿出了不到400辆坦克、强击火炮（其中有75辆追猎者），不过投入的兵力却仍然多达6万余人。

粟志裕指挥的装甲营还有42辆能够开动的追猎者，所以又被安排上了头阵。这一轮突击的编队方式也和前7次不同，由于苏军坦克和反坦克火力已经消耗殆尽，华军已经没有把火力强大，但是装甲薄弱的C型自行火炮放在装甲突击队形的后方，而是和追猎者混编摆在了最前线。150mm自行步兵炮、105mm自行榴弹炮和追猎者的75mm加农炮还有31型坦克的45mm加农炮打出的炮弹，像长了眼睛的雨点一样落在苏联步兵的头上。大大小小的炸点像翻腾的岩浆，此起彼伏的喷涌而出。

坚守防线的苏军官兵的命运，似乎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不过这些GC主义战士仍然没有放弃的打算。举着红旗，高喊着革命口号的红军战士还在拼死抵抗。不多的几门37mm反坦克炮已经被彻底打烂，而匆匆挖掘的反坦克壕根本阻挡不住追猎者的履带。苏军的阵地上全是抱着反坦克榴弹发射器和反坦克手雷被打死的突击队员。不过前面的战士倒在了血泊当中，后面刚刚突击入党、入团的苏军官兵又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不过哈帕耶夫手中已经没有什么新锐的预备队了，现在填进战场的部队。要么是临时拼凑起来的后勤部队和各级司令部人员，要么是从两翼战场抽调下来的疲惫之师。这样的部队居然能以惨重的伤亡阻挡华军装甲部队的突击，实在是尽到了他们作为GC主义战士的责任了！但是山穷水尽的时刻，终究还是要到来了。当他们退守到最后一条战壕的时候，却看不到有新的部队在构筑新的防线，就连支援他们的炮击声也渐渐稀疏下来了。所有的人都想到，难道这个维系几十万大军联络的关键点。真的要在自己手中丢失了么？

苏军第39集团军高级参谋克雷洛夫从刚刚倒下的集团军参谋长手中接过一面红旗，在一片弹雨当中用力挥舞，高唱起了国际歌。在他的鼓舞下。几乎要崩溃的红军战士们纷纷举起上了刺刀的步枪和反坦克榴弹发射器，开始了最后的冲锋。在他们的面前，数十辆坦克、强击火炮停止了前进，用它们口径不一的主炮和机关枪。打出了足以淹没整条战壕的弹雨！无数的GC主义战士变成了垂死惨叫的伤兵。喊着“妈妈”或是心爱的人的名字等待着死亡的降临。克雷洛夫也是其中之一，不过这位坚强的GCD人即使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也仍然没有软弱，他是喊着世界革命万岁的口号拉响身上的手榴弹，同几个冲进战壕的华军步兵同归于尽的！

克雷洛夫的英勇举动似乎感染了许多垂死的苏军官兵，手榴弹爆炸的轰鸣声此起彼伏，看到情况不对的华军步兵也停止了突击，而是在坦克的掩护下。将一排排的手榴弹扔进苏军战壕。

“报告师长！我102装甲营已经突破苏军阵地！前方没有发现新的苏军防御阵地！苏军防线已经被我军切断啦！”

粟志裕兴奋的喊叫声终于在廖磊郑中源罗卓英等人所乘坐的装甲指挥车的通讯器中响起。这几个已经指挥部队苦战了40几个小时的装甲兵将领顾不上高兴，一道道的命令就被他们发布了下去。乘坐着履带式装甲运兵车的步兵。一波又一波的被送去前线巩固阵地，装满弹雨燃料的卡车也冒险开上一线给刚刚经历过一场苦战的坦克、装甲车进行补充。履带式坦克抢修车也开了上去，装甲部队的修理工忙着修复每一辆损毁的车辆。加满了燃料和弹药的坦克、强击火炮很快又轰隆隆开动起来，这次他们的目标是苏军的后方集结地域。阿列雷萨河以北的6个集团军的苏军，已经被中国装甲兵一分为二，现在是将他们分割合围的时候了！

得到消息的白崇禧的神色却没有显得太过兴奋，这样的结果，似乎是理所当然的。750辆坦克、强击火炮，3000多门大炮和几百架飞机以及9个军的强大实力，花了差不多48个小时才把50万武器装备远远不如自己的苏军分割成两部分实在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胜利。

他只是沉声问道：“苏军有没有撤退的迹象？有没有惊慌失措的迹象？还有那个苏军骑兵集群到哪里了？”

西北方面军参谋长刘明昭神色一阵黯然：“苏军似乎没有撤退的打算，更没有惊慌失措的迹象，他们的左右两翼还在坚守，炮兵阵地也提前转移，看来是打算组成两个环形防御体系继续坚持。那个苏军骑兵集群现在可能已经过了托里县城，快要靠近克拉玛依了……”

“不到30个小时就推进了100公里！”听到苏军骑兵集群的行军速度，白崇禧不禁皱起了眉毛。

“他们应该是一人双马，而且不惜马力在行军。”刘明昭提醒道。“不过请健帅放心，朱总司令已经在迪化城集中了一个步兵师和两个国民警备师，有差不多4万人，坚守十天半个月应该没有问题。而且阿列雷萨河一线告急，这些苏联骑兵也未必有心思去打迪化了。”

“吴玉帅那里有什么消息吗？”。白崇禧从装甲指挥车上跳了下来。他的司令部的几个参谋已经在一辆轮式装甲车的车前盖上铺开了军用地图。

“玉帅指挥的部队已经同苏军脱离了接触，他们没有多少骑兵，重装备又多。所以追不上我们的人。”刘明昭草草说完了吴佩孚那头的情况，就伸出手指点了下地图上面的塔城道：“健帅，我们是不是要派一个骑兵军去塔城？”

“去塔城……伯承，你在担心苏军骑兵集群？”

刘明昭点了点头，苦笑道：“健帅，您不觉得咱们这一口吃得有点多么？一下子包围了6个苏军集团军，总有40多万人吧？咬是咬住了。只怕不好吞啊……现在苏军骑兵集群离咱们这里不过300多公里，不怕跑死马的话，有四天就能到了。南线还有六个苏军集团军，估计很快会摆脱吴玉帅的纠缠北上来打共青团城，好在他们是步兵，行军速度慢。总要8到10天才能到位。到时候如果咱们打不掉被围的6个苏军集团军。只怕就……”

“就是120万打40多万了！”白崇禧淡淡一笑，走出了临时指挥部，刘明昭也跟在了他的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上高处。这里距离一线很近，用不着望远镜就能看见前方正在弥漫的战火。苏军防线的中央，枪炮声和火光已经渐渐平息，到处都是打着火把快速向敌军侧后开进的华军步兵和骑兵。苏军防线的东西两翼，仍然有密集的枪炮声传来。炮弹爆炸的火光映红了大半个夜空。

很显然，被困的苏军还在负隅顽抗。这场会战还没有分出最后的胜负！

白崇禧转过身，向身边的参谋长刘明昭下达命令：“第2装甲集团军所属之第7骑兵军立即驰援塔城阿拉湖一线，会同第1国民警备军阻击回援之苏军骑兵集群。第2装甲军主力、第3集团军由第2装甲集团军廖司令官统一指挥，限7日之内歼灭被围苏军之东翼集群。第4集团军以围三阙一之法，包围被围苏军之西翼集群，如敌突围北走则以一部尾随追击即可……”

刘明昭站在那里，仔细记录下白崇禧的命令，听到白崇禧要放走一半被围苏军时微微的叹了口气。这个微小的表情变化被白崇禧看在眼里，白崇禧苦笑道：“可惜了，是么？”

刘明昭摇摇头：“不可惜，咱们只有这点力量，还没有这个牙口吃下6个苏军集团军。”他顿了顿，却又道：“如果西北方面军再有一个集团军，不，再有两个步兵军就好了，这样伏龙芝的6个集团军都得留在阿列雷萨河北岸！”说着他就朝白崇禧敬了个军礼，转身往山丘下的前进指挥部走去。

列普瑟城周围绵延的阵地上面，稀疏的炮弹不时落下，无数苏军步兵正冒着炮火在构筑防御工事。哈帕耶夫的临时指挥所已经从干恰拉尔转移到了这座背靠巴尔喀阡湖，面朝阿列雷萨河的小城里面，并且在列普瑟城周围集结了苏军第29集团军、第31集团军和第33集团军所属的将近20万大军。这些部队在这两天的激战中都没有蒙受太大的损失，而且列普瑟周围的地形也属于易守难攻。另外，巴尔喀阡湖是中苏界湖，有一支规模不大的苏联红海军内河舰队，可以给被困的苏军输送少量补给和弹药。所以哈帕耶夫在得知苏军防线即将被对手斩断后，就当机立断把指挥部迁到了这里，甚至还将堆放在阿克斗卡的一部分补给物资也抢运到了列普瑟，准备在这里坚守到底了。

至于被围困在东面30多公里外的第34集团军、第36集团军和第39集团军，哈帕耶夫实在是无能为力了。这两天，华军装甲集群突击的重点就是39集团军的防守的阵地，该集团军的4个师几乎已经消耗殆尽，总共只剩下不到2万人，集团军所属炮兵集群也被突破的华军装甲部队碾碎。幸好另外两个集团军的损失稍小，炮兵集群因为转移及时也得以保存（这也和华军装甲集群的行进速度较慢有关）。不过弹药和补给却所剩不多，也没有有利地形可供利用，在华军的全力猛攻下，全军覆没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哪怕是哈帕耶夫和远在卡拉干达的伏龙芝也不报什么希望了，只是要求他们尽可能拖延时间，为了世界革命的最后胜利多做一点贡献。当然做完贡献以后别忘了壮烈牺牲！被俘这种事情，在苏联基本等同于叛国投敌，哪怕苟活到世界革命胜利的那一天，也逃脱不了严厉的制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