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1章 与时间竞赛

一大清早，淮安的大街小巷便开始喧闹了起来。

和北京、上海这类大城市相比，时间似乎在淮安停留了下来，唯有人们的衣着和不时路过的小汽车，才能告诉人们这里和神州大地各处一样，也在发生着悄然变化。

吴记医馆内，小伙计睡眼惺忪的刚打开门板就看到外面早已等着几位从四乡八里赶来就医的人，连忙打起精神招呼着将大家迎入了铺子，倒茶端水的热情无比。

也难怪小伙计麻利，这些年国内各处都在建政府医院，而且看病价格还比较低，所以吸引了很多去看病，虽说皇上也是为大家好，但也实实在是影响到了各地私人医馆的生意。

“四喜，吴大夫他还没来吗？”一位老先生走了进来，逮住了小伙计问道。

“来了，这不是何老嘛，四喜还不快看茶。”小伙计正要答话呢，就看到店铺后面走出一位五十余岁，头发花白却红光满面老者，见到老先生立刻笑道：“何老您怎么亲自来，命人吩咐声不就成了嘛。”

吴大夫原本还准备替何老把把脉，后看见状后立刻摇摇手笑道：“没大事，就是这天闹的，一会暖一会寒的，昨个晌午开始就觉得头疼脑热。”何老呵呵一笑，看到铺子里难得这么多人，也不想耽误人家做买卖，吩咐小伙计道：“四喜，去给我抓副银翘散，若是不好我再来便是。”

“哪能呢，我们吴记这银翘散，那可是治好过当年京城的温热疫病的，是名方。”见到自家先生点了点头，小伙计麻利的替老先生抓了副治疗温热症的银翘散后，还不忘自夸两句。

“呵呵，我当然知道，要不然也不来了。”这位何老拿着药打了个招呼刚要离开时，就看到两辆军用吉普车突然停在了医馆门口，急刹车的刺耳声将整条街的目光都引了过来。

还不待大伙搞清楚什么事情，就看到几位持枪的士兵拥簇着一位气度不凡的男子走了下来，这种场面别说在小县城了，即使在大城市也极为罕见，就连穿着体面一看就是富家出生的何老都被吓了一跳，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官，要知道省长出行那都不可能带士兵保护的。

小伙计更是吓得瞌睡都飞了，双脚更是直发抖，幸好被柜台挡住这才没出丑。

“在下吴清源，请问你们是……”吴大夫也有些紧张，但他毕竟是见过世面的，祖父吴粗通更是乾隆道光年间的名医，编撰的《温病条辨》七卷至今仍是治疗温病的宝典，尤其是这银翘散一方，造福何止万人，所以立刻迎了上去。

“集来您就是吴大夫，久仰久仰，在下林联辉，是专程从上海来找您的。”

“上海来的。”

“乖乖，难怪有这么大架势。”

“说不定是当安的吧。”

“什么说不得，肯定是大官，要不能有当兵的护送开道？！”

林联辉的话引来了围观百姓的一片窃窃私语，其实他早就从卫生大臣职位上退下来，如今在上海医科大学一心培育更多医务人员，也还没到能驱使军队来为自己保驾护航的程度，之所以这次由军方护送，完全是因为鬼差部队不断发回来，已经对北美战区构成严重威胁的流感警报。

流感在国内又称“风瘟”属于温热之症，原本不会受到如此重视，可这回美国送回来的病株样本实在是太怪异了，鬼差部队监测也发现，这种流感的死亡率很高，连青壮年都无法避免，所以皇上已经要求卫生部竭尽全力，以期尽早找到办法。

本来，他也没想起银翘散这种药，只是在西医上想办法，没想到前几天皇上居然亲自给了他电话，说有种叫银翘片的药可以试试，这才想起了在江苏乃至国内杏林界有名的吴家。

一听说是来找自家先生的，旁边小伙计总算是大松口气，还以为人家是来求医呢，但当他走出柜台准备隆重接待时，何老先生的眼睛却慢慢直了。

林联辉！

这个名字一般人不知道，可何老却因为侄子是县长，而且还和这位当年的开国第一届政府大臣同属一党，加上此人在当年的政府内阁中不喜名利，一心治医救国，退下来后更是全身心的办学传授西医，活人无数，如今国内这些西医几乎都出自他门下，这等人物对于老经世故的常老先生怎么会忘记。

“林大人，原来您就是林大人，请受老夫一拜。”

林联辉没想到居然有人认得自己，眼看旁边这位老先生要给自己行礼，连忙上前一步搀扶起来笑道：“老先生多礼了，林某退下来好多年了，如今一心办学，老先生叫我一声联辉即可。”

“大人客气。”常老先生哪敢开口叫什么联辉，打了个哈哈后见到旁边的吴大夫居然还一头雾水，连忙介绍道：“老吴不记得了吗？这位就是前任文教卫生大臣林联辉林大人，他和你一样可都是杏林圣手，记得以前还替李中堂看过病。”

林大人！

经过何老的提醒，吴清源也是认出了这位曾经管过全国医生的林大人。连忙拱手行礼恭敬地问道：“不知林大人今天来是……”

林联辉微微一笑：“吴大夫乃是名医国手，林某本该早来拜访，可惜总是抽不出时间，此次借皇上有事要请吴大夫入京协商，就赶来迎接您一起上路。”

“皇……皇……皇上要见我家先生？！”小伙计哪见过这种架势啊，一听说这回还是皇上要找自家先生，顿时连话都说不清楚了，而旁边那些围观的百姓也全都张大了嘴巴，就差直接给传旨的“钦差林大人”磕头了。

“吴大夫，这是皇上和总参谋长请我转达给您的电报。”林联辉没什么架子，一点头从兜里掏出了一封信，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这封电报暂时只能您一人过目。”

其实林联辉就算不说，也没人敢去看皇上发来的电报，反倒是吴清源一听说是皇上和总参谋长亲自发给自己的电报，手指都颤抖了，接过电报立刻认真的看了起来。

等到看完了电报，吴清源终于知道找自己干什么了，事关国家，他也不敢耽搁，立刻交代了几句，又让夫人收拾了几件衣服便跟着林联辉一起坐车前往北京。

吴清源被皇上请去的消息顿时传遍了整个淮安城，有说吴家要攀龙附凤发达了的，也有说是那位皇子生病要请吴大夫去出诊的，闹闹哄哄一直到后来他回来都没消停过。

当然，这是后话。

随着吴清源和林联辉的启程，身处北京的李默也已经心急如焚。

作为转世之人，对于二十世纪初这场神秘的，造成了全世界十亿人感染，数千万人死亡，而且还没有留下过任何病株样本的超级大“瘟疫”自然不会忘记，所以他才会在登陆北美后立刻让鬼差部队随军进驻，监测各地的异常现象。

之前内华达集中营里鬼差也曾监测到流感，后来才发现只是最普通的感冒，最后解除警报虚惊一场。

那次过后，北美战区也建立了大量的封闭战俘营，每个营地在建立时都反复关照要注意疫情，注意清洁和卫生，所以前没有出现过大的流行疾病，以至于一度使得他认为不再可能发生了。因为历史上最早的疫情就出现在堪萨斯的美军兵营，现在堪萨斯已经被自己占领，美军兵营也没了影子，那位第一个携带着估计不是被炸死就是逃走了，离开了这样一个环境后是否还会出现全球性的超级大流感，没人拿得准。

可现在鬼差发回来的连续病情记录和警报，以及特别运回来的病株标本都说明，这场世纪大瘟疫终于还是来了！

李默不是医学家，如果不是前世的妻子是生化专家，在非典时期两人曾经聊过非典和西班牙大流感的相似之处，也说过根据历史记载银翘片（其实是银翘散）对西班牙流感有着一定治疗作用，说不准现在都还是束手无措。

其实不仅仅是发明了银翘散的吴家，全国各地对流感病例有着研究的专家大夫几乎都被请到了北京，对李默来说他准备和时间打一场竞赛！

和物资弹药进行了十年储备一样，新华很早就在针对各式各样的流感进行研究，问题是西班牙流感没有任何病例流传到后世，而且李默也不是专家，更不是超脑，不可能在病发还没生并就找出什么特效药。

现在病株得到了，还比各国都提早拥有了第一手资料！而且根据后世的经验，第一波西班牙流感还不至于造成太大的破坏，直到半年后的第二波或许是因为病株突变才会变得更致命，所以必须利用这段时间，加速研制能够治疗，或者说起码能有点效果的药物出来。

当然，李默可不想做什么拯救世界的圣人，他只关心国内能躲过这一劫，所以新药物的研制能不能取得效果，能不能帮助新华渡过这个最困难的时期，第二波流感狂潮会不会提早到来，都让人揪心。

随着林联辉回到北京，并在李默的恳请下亲自主持大局，在世界各国都被法国国内草命暴动所吸引的时候，一个由数百位中西医专家组成的专项研究小组正式成立，鬼差部队也开始利用带回来的病株在无人的西伯利亚地区开始进行活体实验，希望能尽早找到克制的药物。

对这种举动很多人都觉得有些大题小做了，不过是死了十几个新华士兵，感染了几千美国人，何况那些美国战俘和尸体都被清除了。所以这回连陈平和唐绍仪都不太相信流感会那么可怕，但这次李默却根本不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直接以皇帝特权展开了这次行动，连经费预算都以皇室控股的辛迪制药公司的名义进行投资。

李默很清楚，如果这次竞赛赢了，除了可以帮助新华避开灾难，还能拯救很多人。但如果输掉，那么在经历了一场比后世更庞大，牵扯人口更多，粮食饥荒开始向全球蔓延的战争后，世界将迎来一次旷世大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