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夜枭啼空（下）

“来帮忙。”

“该死的，把皮管拿过来。”

“医官，我需要医官！”

休.罗德门踩着匆匆的脚步，听着身边急促的呼喊，脸色凝重的走向了自己的纽约号战列舰，作为舰长，当年他接手这艘战列舰时，曾梦想着和它一起纵横大西洋，向整个欧洲展示美国的力量。

但很快，一切都变了。

欧洲爆发了战争，该死的德国人几天内就通过比利时将战火烧进了法国，紧接着英国、俄国、奥匈帝国等等全部都卷了进去。

当全世界以为战争将在几个月内结束时，巴黎的快速沦陷，让协约国陷入了恐慌，不得不来求助美国，害怕德国从此壮大不利于美国欧洲利益的总统和议会，通过了宣战书。

美国也被卷了进去。

一艘艘战舰，一队队士兵，开始被从全国各地集结了起来，但美国依然不敢全力以赴与欧战，因为在太平洋上还有个可怕的潜在对手虎视眈眈。

所以美国决定了和英国一起保卫澳大利亚，试图将战场无限拉长拖延来自东方的注视，想让他觉得无法确保西南太平洋安全不敢加入同盟，但谁也没想到，最终双方还是爆发了战争。

如果新华和美国之间因为双方都对太平洋有着很大兴趣，必有一战的话，那么后来发生的事情对美国来说几乎就是噩梦。

开战3天不到，克拉克斯顿中将率领的机动舰队就全军覆没，8艘曾以为可以傲视太平洋的主力舰被击沉击毁。

紧接着，自由女神像就在漫天炮弹中倒塌，连华尔街都差点被大火烧毁。

然后印度洋吃紧，派4艘主力舰和4艘巡洋舰支援协约印度大舰队，澳大利亚吃紧后又派军舰支援澳大利亚，接下来科隆群岛海战再次失利。

而最惨烈的，无疑就是巴拿马湾海战，中国人强大的海空力量全部爆发了出来，太平洋舰队主力4艘内华达级，2艘纽约级，2艘佛罗里达级，2艘怀俄明级，5艘弗吉尼亚级老式战列舰，2艘彭萨科拉级重巡洋舰、4艘布鲁克林级轻巡洋舰，4艘奥马哈级轻巡洋舰，6艘丹佛级防护巡洋舰和其它15艘巡洋舰和驱逐舰，在那片晚霞中，几乎全部沉没！

更可耻的是，2艘内华达级最后还被缴获，并在不久前修复送给了日本和朝鲜！

那段时间，美国上下举国皆哀。

为了挽救只剩下6艘老式康涅狄格级战列舰的太平洋舰队，他紧急从英国返回，带领大西洋舰队的2艘纽约级和2艘佛罗里达级战列舰支援太平洋。

可当他们刚刚通过没几天，巴拿马航道就因为新华拉着三个南美国家组建了南美舰队而变得岌岌可危，虽然这一年来陆陆续续过来了近10艘轻巡洋舰，西海岸的船厂也建造了不少驱逐舰和潜艇，但面对中国海军的，在不断地和反绞杀战中越来越力不从心。

主力舰无法过来的情况下，最终海军部不得不选择了保舰避战，不再让主力舰出海，希望等到后续在建的主力抵达后在寻求决战。

但谁也没想到，新西兰三王群岛海战，试图跳出澳大利亚无法动弹的窘境，前往新西兰的澳大利亚大舰队全军覆没，除了再一次验证了海军航空时代的到来外，更让李默可以从容腾出手来，并最终夺下了巴拿马。

运河控制权易手！

一年内，被强势崛起，并掌握了空中绝对优势的新华海军击沉的新老主力舰近30艘，总吨位更是高达200万吨！即使美国制造能力再强，也是根本不可能补充的，何况英国还必须对付同样虎视眈眈的德国，法国更是连工业基础都快垮了。

其实巴拿马被截断后，美国已经没有出路了，包括他在内的很多将领都清楚，中国人的技术优势足以保证他们安枕无忧的独霸太平洋甚至印度洋，但美国还必须打下去。

这已经无关于战争，又是该死的政治！

身边的惨状，让休.罗德门牙根酸痒，因为协约国正准备发动巴黎战役，意图彻底打败德国挽回败局，需要美国利用纵深和中国人补给线漫长的困难，再拖延一段时间，等待德国战败后腾出手来。

可问题是，美国能坚持多久？打败德国需要多久？

没人知道！

“长官。”

“将军。”

罗德门少将登上了他的纽约号，四周的景象几乎让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见到甲板上已经狼藉一片，几门副炮歪斜着倒塌了下来，后面的高大笼式桅杆更是被削掉了一半，烟囱也倒塌了一座。

如果不是对方使用的是高爆弹，他相信纽约号已经沉没了，根本不可能在恢复使用。

数以百计的水兵，正在忙碌的扑火救人，零星爆炸依然此起彼伏，幸好那不在是敌人的炮弹而是一些瓦斯罐和散落在外的小炮弹。

罗德门飞速登上了更高的舰桥顶部平台，目光扫视了一圈后，整个背脊都仿佛抽了起来，昔日风景秀丽，整齐有致的圣迭戈，已经变成了地狱，不，甚至地狱都看不到如此惨痛的情况。

几位士兵，搬开砖块，将一个不幸的家伙抬了出来，他的双脚和下肢已经齐腰撕开，鲜血和肠子耷拉着拖在地上，带起一道长长地血痕。

还有一位士兵，满身大火从码头边跳入大海，已经混浊的海水虽然帮助他扑灭了火焰，但他依然没能熬下去，只露出满身焦黑缓缓地沉入了水底。

或许几天后，这具尸体会慢慢浮起被发现，但那时圣迭戈还在吗？

罗德门叹了口气，望着高空中盘旋的中国侦察机，眼中喷薄着令人恐惧的怒火，但那种只能眼睁睁看待对方盘旋却无可奈何的挫败感，更让他和所有人都难受的想死。

“将军，卡尔中将的电话。”

从码头一直铺设到舰桥内的电话线总算还没有断掉，罗德门刚刚拿起电话，就听到了话筒里卡尔的紧张声音。

“休，舰队的情况怎么样了？”

“还算不错，只有3艘沉没，其余并没有遭遇太大伤害。”

“太好了，休，立刻派驱逐舰出发，利用雷区作掩护，不能让敌人有机会发动第二次炮击，另外你要小心……”参谋紧张的拉了拉罗德门的衣袖，仰头看去，海湾远处已经出现了大片移动的“乌云”，同时电话里传来了最后的声音。“小心敌人的飞机，他们一定会发动第二波轰炸，固定防空阵地损失很严重，所以我需要舰队的防空火力支持，我会派飞机支援你们。”

“飞机？我们有飞机吗？”罗德门呆呆的看着机群，片刻后才嘴角苦笑，对着电话机说道：“他们已经来了。”

“中将，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罗德门放下了电话，深深地吸了口气：“旗语，为了美国，命令所有可以使用的防空炮和机枪立即就位，圣迭戈需要我们防御天空！”

密密麻麻的炮弹，再次从废墟中冲向了天空，但比起之前的强度，却差了不止一点两点。

……

坐在驾驶舱内，地面的惨状没金伟有一点怜悯，这就是战争，当美国想要挑战帝国时，就应该知道这个结果，所以他更关心的是纽约号在哪里。

美国在太平洋和印度洋活动的主力舰已经不多，最强莫过于印度大舰队中的2艘宾夕法尼亚级战列舰和2艘北安普顿级重巡洋舰，接下来就是原来大西洋舰队调来的2艘纽约级和2艘佛罗里达级战列舰。

印度大舰队的状况比起圣迭戈可差多了，半年来无法获得补给，缺乏重工业养护的大舰队仅剩下了个架子，加上锡兰、索科特拉岛、霍尔木兹海峡和吉布提等地纷纷被占，几乎已经无法出海活动，就连向马达加斯加岛撤离都有问题，因为马尔代夫原来的英国海军甘岛基地已经被帝国占领，一个鲲鹏轰炸机联队进驻后，飞机侦查和作战半径可以覆盖半个印度洋，所以海军还没急着吃那块肥肉。

剩下最强的就是纽约级了。

作为海军航空兵，换装了最新式的夜枭俯冲攻击机后，他就无时无刻不想着这两艘主力战列舰，打沉敌人主力舰无疑是龙翼的最高梦想，至于对地攻击，在大家看来那属于“副业”。

防空炮弹，在飞机四周炸开，让人觉得仿佛穿越在烟团之中，加上第一炮击编队显然干的太狠了！使得地面尘土飞扬，烟雾弥漫，还真有点找不到北的感觉。

突然，远处地面上升起了一连串密集的炮弹，远比刚才经过海堤时更密集，难道是隐藏的防空大型阵地？金伟连忙扭头看去，如果是大型防空阵地，他还真要放弃目标，毕竟摧毁防空阵地的重要性比战舰更大，但当他看清楚烟雾后面的目标时，猛然兴奋地叫喊起来。

烟雾中，4艘巨大身影躺在水面上，四周灰色的防雷堤如同太上老君的金刚圈般，将它们自己困死在了中央，更远处6艘康涅狄格级战列舰和几艘巡洋舰也缓缓现出了身影，而最密集的防空火力正式它们联手打出的。

找到它们了！

“左边。”金伟对着话筒大喊一声后，猛的一推操纵杆，向着第一艘有着5座双联装356毫米舰炮，后桅杆倒塌了一半的大家伙冲了过去。

休.罗德门显然没想到，自己下令舰队全力开火，为基地撑起防空伞的决定，竟然为了舰队奏响了丧钟！

更想不到，如果没有防雷堤，如果军舰可以移动，或许还能挽回几艘，但却因为过于担忧龙牙鱼雷机，使得舰队错过了最后的机会。

机头开始一点点下坠，坐在驾驶舱内，金伟仿佛没看到身边不断爆开的烟团，当舰身被压入前挡风玻璃中的一个带有刻度的圆圈后，大手猛地一推操纵杆。

“桀桀……”

空气，沿着翼根进入了弯曲的发声器，在通过特制簧片时，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啸声，陡然响遍整个海港。

“上帝啊，是什么声音！”

“开火火！”

“不要捂住耳朵！”

“他要干什么？失控了吗？”

“躲起来，快躲起来了，他要撞上我们了！”

“桀桀……”

金伟不知道美国人知不知道东方夜枭，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知道鬼魅，但有一点很清楚，地面上无数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这架怪异无比，以大角度俯冲的战机身上，那种越来越响亮，令人全身发寒的声音，似金铁摩擦那般难以忍受。

夜枭，是传说中的生物，有翅膀，但是飞不远，它却非常的狡猾，总是能够设下圈套让猎物上当，自投罗网，而且夜枭相当的残忍，对敌人残忍，会将猎物撕碎后才吃，对自己同样残忍，传说中捕兽器夹住它的脚的话，就会咬断自己的爪子脱身！

新的金属夜枭同样狡猾，更类似后世天顶攻击的方式，让舰队内的速射炮手们措手不及，今天之前他们的所有训练都是针对低空掠来的鱼雷机，可现在面对头顶的进攻，才发现火炮仰角根本不够！

事实上，别说他们了，就连之前对抗演习中，新华自己的巡洋舰也认为75°仰角也不够，设计师正在考虑增大，更别提缺乏经验，还以为是失控后坠落的美军了。

越来越多的士兵，开始捂住耳朵，很多人甚至忘记了逃跑，呆呆的看着战机以70°角俯冲下来，随着大型减速板张开，恍惚间他们仿佛看到了一只翱翔于天空，发现了目标收起翅膀直冲而下的鱼鹰！

甲板，在防风镜中越来越大，操纵杆也开始变得僵硬沉重，仪表盘上的陀螺仪几乎全部变成了红色，刻度表更是不断地往下沉去。

当一道红线出现在刻度表上时，金伟眼中只剩下了纽约号庞大的身影，扳机猛地扣下，250毫米航空穿甲弹获得了加速度后，如一柄利剑般近乎垂直的扎了下去。

“起来，快起来！”

座舱内，面对猛然一轻的夜枭，金伟用尽了所有力气，双手死死地往后拉着操纵杆，眼看着即将擦到桅杆时，僵硬的仿佛凝固的动作桶终于有了反应，翼襟开始一点点偏转，机身也终于开始缓缓拉平，最终在机头仿佛被什么东西托了一下后，又恢复了轻盈，猛然冲天而起。

当蓝天重新出现在视野中时，金伟终于是松了口大气，才发现整个背脊都已经湿透了，眼睛也仿佛模糊了起来。

这种感觉训练时就出现过，虽然难过的想呕吐，但他却知道，这代表他已经完成了进攻，所以不顾视线还没恢复就连忙扭头看去。

罗德门少将和士兵们呆呆看着夜枭划出一个U字，从俯冲变成了爬升，然后一个黑点就冲入了视线，和最后时刻明白过来的斯普鲁恩斯一样，他也想大喊，但不知为何喉咙却仿佛被什么东西封闭了。

虽然只是250公斤穿甲弹，但薄薄的76毫米水平装甲根本防不住，一声巨大的撞击声后，炸弹撕裂了钢板后不断往下钻去，直至后来纽约号被打捞起来后才知道，这枚炸弹从纽约号后甲板4号和4号炮塔中间钻了进去，并一路抵达了底舱才发生爆炸。

封闭的船体，助长了爆炸威力，一层又一层的钢板被撕裂，当气团猛的冲出甲板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时，整艘战舰都仿佛哆嗦了一下，然后所有人都仿佛被抛了起来，包括罗德门在内，甲板上一阵东倒西歪。

“打中了！”

“娘的！”

“进攻，一个个来，不要挡住空域。”

“二小队，康涅狄格！”

“佛罗里达，那是我的了！”

“杀！”

大队长的首枚成功，极大地刺激了龙翼们的信心，通讯频道内更是被呼唤和叫喊挤满，一架架夜枭向各自的目标俯冲而去，刺耳的桀桀尖啸声，更是响彻了天地，无数的美军士兵捂着耳朵抱头鼠窜，甚至很多年后，他们中的一些人只要听到类似的声音，就会浑身颤抖。

“伊利诺伊号，我打中了伊利诺伊号！”兴奋地大喊中，排在第三位的佛罗里达级战列舰伊利诺伊号舰艏爆起了一团数十米高的火球，还没等第三架夜枭进入俯冲通道，这艘排水量23的战列舰忽然从水面跃了起来，然后又狠狠地砸落水面。

弹药库爆炸了！

一架接着一架，面对从头顶发起进攻的夜枭美国水兵们根本毫无办法，一些力气大的干脆拆下刘易斯7.7毫米机枪，举着对头顶开火，但无处不在的刺耳尖啸声，却让心神都无法集中。

爆炸，还是爆炸。

纽约号命中3枚，德克萨斯号5枚，伊利诺伊号2枚，肯塔基号4枚，康涅狄格号……

一艘又一艘的战舰在一次次俯冲中爆炸起火，当第一波52架夜枭完成了攻击，以仅受伤5架，损失1架（回航时途中放弃）的轻微代价离开时，第二波夜枭有紧接着出现在了天边，刚刚被炮弹过的圣迭戈港内已经完全被覆盖在了爆炸和可怕的，撕心裂肺，鬼哭神嚎般可怕的尖啸声，整个美国都随着夜枭首次大规模亮相开始战栗！

夜枭。

啼空！